如水中望月,面前光波浮动,一切看起来不那么真切。
老者的身影十分庞大,黑衣宽袍,露出瘦长的脸颊,双目不见任何光彩,十指苍苍,正掐动法诀。
他将身影投射在阵法之上,陈青阳的意识鱼儿压力再度倍增,仿佛气息完全被对方掌控,数次挣扎都无法脱身。
境界从三到六,这差别果然巨大!
正所谓以柔克刚,以柔化刚。陈青阳不与之硬抗,只将气机全力收缩,周身凝固之感果然倍减。
想要出这阵法,就要摆脱对方的追踪,可在这阵法之中谈何容易。索性也就不逃了,意识鱼儿径直朝着被困的那几道宗弟子而去。
那层困住他们的光波,此刻竟如若无物,被意识鱼儿轻易穿透。之后随意寻一人附身,顿时气机隐去,外面的老者再也搜寻不到踪迹。
这老者正是梁师兄,原先他不为所动,只是在等着陈青阳再次现身,差一点就让他得手。
梁师兄目光逡巡,将道宗众人一一扫过,最后面露疑惑。他开口说话,声音滚滚而来,在阵法之内颇具威势:“我想放你们当中一人走,只需他回答我一个问题即可。”
“咳咳!”太虚道宗有人咳嗽一声,却并无一人回应。
梁师兄又道:“我的问题很简单,刚才是谁施展的手段,又是何等手段,只需告诉我,我便放他走。”
陈青阳通过意识鱼儿听得明白,对方竟是真将自己当成一件法器了。
“咳咳……”又是方才那人。
一身道袍,身形微胖,宽大的额头皱纹密布,满头花白,神色间带着几分嘲弄:“不必耍这些把戏,今日我等师弟妹遭你算计,合该葬身此处,日后自会有人替我们报仇。”
语气虽透出虚弱,神色却十分坚定。
“是啊,师兄!”
“咱们绝不与妖人为伍……”
“我堂堂太虚宗,便没有贪生怕死之辈!”
……
身后众人纷纷附和,至少在对付魔宗这件事上,太虚宗弟子同仇敌忾。
梁师兄颇有耐心,等他们一腔热血散尽,才冷冷开口:“那我换个问题,在庸国除了你们九个之外,是否还有其他道宗弟子?”
话音落下,依旧无人回应,反而引来几句怒骂。
梁师兄却似早有算计,对此不以为意:“我懂,我圣宗行事向来果决,对敌人从无仁慈,因此你们不敢信我会放过你们。但是嘛……”
话到此处,哂然一笑:“谁若是愿意回答我的问题,我便可代师收徒,让他入我圣宗做我师弟,如此必能保全性命,你们可否愿意?”
陈青阳听到这话,心知要遭。他常用这种生与死二选一的手段逼迫他人,岂能不清楚这句话的威力。
听罢梁师兄之言,场中鸦雀无声。这绝非无声的反抗,而是各位同门心思已然活络。
以陈青阳对太虚宗弟子的了解,他们所追寻之道并非太虚宗之道,而是能长生成就不灭之境的道。
在此情景之下,魔也好,道也罢,谁能予其长生,谁便是大道。
方才开口反驳的老道士同样明白这话的威力,神色渐显焦急:“师弟妹们,千万不可轻信这妖人胡言乱语,他们最擅蛊惑人心,岂会真放了我们。”
“我们来之前,我已向宣威真人传去书信,再坚持坚持,真人定会来救我们……”
可这般话语在此时,显得苍白无力。
“哈哈……”梁师兄大笑起来,“果真是朽木,这话你信,你的师弟妹们未必会信。我圣宗做事向来滴水不漏,放心吧,你们的宣威真人此刻正面临同样的结局,哪里还有心思顾及你们。”
陈青阳心知,若这些人的心理防线一旦被攻破,魔宗梁师兄下一个要求,便是让他们自相残杀,到那时便再无抵抗之力。
他必须在此时弄出些动静。出于谨慎,纵然到了万不得已,也不能让真身现身,当即催动意识鱼儿,朝着困住道宗九人的光幕靠近。
好在梁师兄的注意力并未放在阵法细节上,未能察觉这丝微末异动。其余几人皆将气力用在无字玉碑之上,意识鱼儿开始与这层光幕融合。
毕竟并非须弥幻境,也非金丹真君手段,融合进度颇快。
所谓困兽犹斗,梁师兄也不急于一时,尤其见有人心动,更是开口讲起大道理:“我圣宗有云,天下之法皆在于窃。无论尔等还是我等,所修之法,皆是窃取天地灵气、气运,乃至地祇之力而已。”
“唯一区别,只在索取手段不同。山川日月也好,幽冥地府也罢,皆属天地一部分,因此无论修我圣宗之法,还是尔等道门之术,大道本是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