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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梨花低头看着本子上那句“站里,杂事口,最不起眼的人”,心里一点点把前头那些散碎的地方重新往一块儿扣。
灰车怎么借的。
面票、油票怎么拿出去的。
车站后头那间仓房怎么接上后街和小面馆。
还有那些卖糖球的、卖针线的、修伞的、修锁的、拉菜的、拉柴的壳子,怎么一层层换得那么顺。
这种活,不是谁吼两句就能铺开的。
得有人一直在边上跑,一直在递,一直在搭,一直在替上头把那些看着不值一提的小口子都缝起来。
这个人平时不能扎眼。
越扎眼,越做不了这种活。
老马先忍不住,往前挪了点,声音压得很低。
“你说,会是谁?”
宋梨花抬起眼。
“现在猜没用。”
老马皱眉。
“可咱总得心里先有个数。”
宋梨花看着他,慢慢往下说。
“前头出面的那些,咱都看得见。刘大狗爱放话,韩利爱探路,老魏专跑最脏那层,蒋成林管压事和搭站里这口风。”
“剩下那个最不起眼的,不会像他们几个这样爱露。”
“可越是不起眼,越说明他不靠嘴,不靠脸,靠的是腿勤、眼明、记性好,还得能让人见着他不多想。”
李秀芝坐在炕沿,手指头一直在搓衣角,听到这儿抬起头。
“那不就是站里那种最容易叫人忽略的?”
“对,搬东西的,送单子的,替人跑腿买烟买酒的,或者谁办公室里头一叫就进去应声那种。”
“你看见他会觉得他就是干杂活的,不会往心里记。”
“可这种人最容易进出,也最容易带东西、带话。”
这一下,屋里几个人都不说话了。
因为越这么想,越觉得可怕。
前头他们费那么大劲,一层层把明面的壳子往下抖。
可后头最值钱的这一层,居然一直就蹲在大家最不往心里去的位置上。
王婶拍了拍胸口,低低骂一句。
“真是阴到骨头里。”
宋东山站在窗边,想了半天,忽然说一句。
“前头咱去站里那几回,有没有哪个总在边上晃,却一直没叫人往心里记的?”
这句话一落,宋梨花心里也跟着一动。
不是想起某一张脸,是想起一种感觉。
前头去站里、去县里、去镇上,眼睛总盯着赵永贵、蒋成林、韩利、蓝车、灰车这些扎眼的点。可许多东西恰恰是从眼角边滑过去的。
有人进去倒水,有人往外搬纸箱,有人站在楼道边抽烟,有人提着暖壶进办公室,这些都太平常了,平常到根本不会特意记。
她正想着,门外又响起脚步声。
这回很快,也很实。
门一开,是小刘。
他这次脸色和前几回都不一样,不光是急,眼里还压着一层发亮的冷。
“韩利真来了。”
屋里几个人一下全看向他。
老马问得最快。
“自己去的?”
小刘点头。
“对,没叫人抓,也没磨蹭,天一擦黑就进所里了。”
“人一进去,就说“我来交最后一层”,赵所长那边都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