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十六和雷豹同时转头看向洞外。漆黑的夜空中,风雪依旧狂暴。
突然。
咻——!
一声尖锐的啸叫穿透了呼啸的风声。
紧接着,一朵绚烂至极的赤红色烟花在远处的夜空中炸开。
那不是普通的烟花,那是十三司特制的“穿云箭”。
加了磷粉和镁粉,即便在暴风雪中也能燃烧数息不灭。光芒将半个山谷映得血红。
那是公输班的手笔。
几乎是同一时间。
轰隆隆——
大地开始震颤。
那不是雪崩,那是千军万马奔腾的蹄声。更远处,沉闷的号角声呜呜吹响。
苍凉而肃杀,瞬间压过了风雪的呼啸。
“听到了吗?”顾长清靠在石壁上,脸上露出一丝病态的潮红。
“这是宣府大营的主力骑兵。周烈这只黄雀,终于肯露头了。”
此时,崖顶。
贺兰山正暴跳如雷地指挥亲兵往悬崖下扔石头和火把。“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给我搜!”
“哪怕把这山翻过来也要找到那两个混账!”
一名副将跌跌撞撞地冲过来,脸色惨白如纸,甚至跑丢了一只鞋。
“将军!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慌什么!”贺兰山一脚踹过去,“天塌了吗?”
“真是天塌了!”副将指着身后,“周……周烈反了!不,是周烈带兵杀过来了!”
“满山遍野都是人,那是宣府的主力!甚至还有神机营的火炮!”
贺兰山僵住了。他那张狂傲的脸瞬间扭曲,五官错位。
“周烈?他疯了吗?他怎么敢擅自调兵?没有兵部的堪合,他这是造反!”
轰!
一发实心炮弹呼啸着砸在不远处的树林里。
几棵合抱粗的松树应声而断,木屑纷飞。
这是回答。
这不是小打小闹的冲突,这是正规军的围剿。
“报——!后路被断了!左卫、右卫的兄弟被冲散了!”
“报——!神机营已经架好了炮位,正在向中军校射!”
“报——!周烈喊话,说……说奉旨讨逆。”
“贺兰山勾结妖道,谋害钦差,格杀勿论!”
一个个坏消息像是一记记重锤,砸得贺兰山头晕目眩。
奉旨讨逆?
哪来的旨意?
皇帝远在京城,怎么可能这么快下旨?
除非……这道旨意。
早就写好了,一直在周烈手里,就等着他贺兰山露出獠牙的那一刻。
“宇文昊……”贺兰山咬牙切齿地念出那个名字。一股透彻骨髓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你好狠的心思,拿亲儿子一般的沈十六做饵,就为了钓我这一条鱼?”
山崖下,石洞内。
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大,火光冲天,将黑夜烧成了白昼。
顾长清感觉身体里那股寒意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亢奋。
“扶我起来。”
“您这样还能走?”
雷豹虽然嘴上损着,手下动作却极轻柔,和沈十六一起将他架了起来。
“走不动也要走。”
顾长清整理了一下那件已经被体温暖干的单衣。
虽然狼狈,但脊梁挺得笔直,“大戏开场了,我们怎么能缺席?”
“上来。”沈十六再次蹲下身。
“又背?”
顾长清皱眉,“有损斯文。”
“少废话。”沈十六一把将他捞到背上。
“省点力气,待会儿还要留着命看贺兰山怎么死。”
这一回,顾长清没再拒绝。
三人走出石洞。
风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东方天际,一抹鱼肚白正在撕裂黑暗。
云层破开,第一缕金色的阳光洒在皑皑白雪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那是黎明。
也是审判的开始。
沈十六背着顾长清,大步踏在雪地上。
他的身后,雷豹提着刀,警惕地护卫着两侧。
远处,周烈的大军正在收缩包围圈。
黑色的甲胄如同一道洪流,将贺兰山的私兵和那些装神弄鬼的道士一点点吞噬。
贺兰山此时正被逼到一处高地上。
发髻散乱,浑身是血,早已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他看到了从山崖下走出来的那三个人。
在初升朝阳的背光中,那三个身影拉得极长。
中间那人伏在同伴背上,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沈十六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隔着数百步的距离,与高地上的贺兰山遥遥相对。
沈十六缓缓抽出腰间的绣春刀。刀身雪亮。
“顾长清。”沈十六开口,语气平静。
“嗯?”
“你说的那个概率学,我听不太懂。”
沈十六迈开步子,朝着贺兰山所在的高地走去。
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我的刀,比他的脖子硬。”
“这是必然事件。”
顾长清趴在他背上,轻声补充。
朝阳如血。
刀锋所向,便是公道。
沈十六的身影在那一刻定格。
第一缕阳光照亮了刀尖。
复仇,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