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像是两根带着倒钩的金属管子。”
“扎进去,放血,然后硬拔出来。”
顾长清站直身体,做出结论,“这不是进食,这是工业化的‘抽水’。”
他目光下移,落在死者紧攥的手指上。
顾长清用镊子小心翼翼地从她指甲缝里刮出一点微黄色的粉末。
没有直接闻,而是从怀中摸出一根盛着清水的琉璃试管,将粉末抖落进去。
粉末入水不化,反而荡漾出一圈极淡的油脂光泽。
顾长清又取出一小瓶乙醇滴入,轻轻摇晃。
刹那间,一股极淡、极幽的香气在酒精的挥发下钻入众人鼻腔。
这味道很特殊,即便是在这满屋子的血腥味和脂粉味中,依然有着极强的辨识度。
“夜来香。”
顾长清把试管收进证物袋。
“这种花粉富含挥发油,遇酒香气更烈。”
“死者指甲缝里残留这么多,说明她生前曾大量接触过这种花。”
他转过身,看着缩在门口不敢进来的赵员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赵员外,你这府上,除了五姨太,还有谁喜欢在大半夜的逛花园?”
“而且是专挑那种阴暗潮湿、种满夜来香的角落?”
赵员外眼珠乱转,强挤出一丝笑。
“顾神探说笑了,那野花随风飘,哪儿能管得住……”
“也是。”
顾长清摘下手套,漫不经心道,“夜来香喜阴湿,最擅掩盖腐臭。”
“赵员外这府里若是有什么见不得光、又臭不可闻的地方,长出这花倒也合情合理。”
“既然员外不说,沈大人,咱们就让锦衣卫把府里的地砖全掀了,一寸寸找?”
沈十六冷笑一声,绣春刀出鞘半寸。
“那样太慢,看来赵员外是想去北镇抚司喝茶了。”
“那里不光有夜来香,还有老虎凳、辣椒水,包你把这辈子没说的实话全吐出来。”
“别!别介!”
赵员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我说!我说!”
他吞了吞口水,声音压得极低,像是生怕惊动了什么东西。
“是……是那个孽障!”
“哪个?”
“二十年前……我年轻气盛,在外面惹了笔风流债。”
赵员外一脸悔不当初的便秘表情。
“那个女人生了个怪胎!”
“这孩子一生下来就怕光,见不得太阳,一晒就浑身起泡溃烂。”
“而且……而且他牙齿尖得吓人,脾气暴躁,跟疯狗一样见人就咬!”
“还特别喜欢喝血!”
“我觉得丢人,就把他关在后院那个废弃的地窖里。”
“这二十年来,我一直让人给他送生肉和血食,没让他见过天日。”
“一直都相安无事,直到……”
赵员外突然打了个寒颤,“直到半个月前,那个专门送饭的哑巴突然失踪了。”
“换了个新来的家丁送饭。”
“从那天起,这地窖里每晚都传来撞墙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发了狂……”
顾长清挑了挑眉。
卟啉症。也就是俗称的“吸血鬼症”。
但普通的卟啉症患者只是怕光、牙龈萎缩,并没有这么强的攻击性。
半个月前换了人送饭,接着就发狂?
看来这不仅仅是病,还是被人下了“药”。
“带路。”
顾长清把手套摘下来,扔给旁边的雷豹,“去看看你养的这只‘蝙蝠妖’。”
后院。
这里荒草丛生,足有一人高,一看就是常年没人打理。
角落里,果然长着一大片茂盛的夜来香。
在这片花丛深处,藏着一个被铁链锁住的地窖口。
只不过现在,那根儿臂粗的铁链已经被崩断了。
锁头扭曲变形,像是被什么怪力硬生生扯开的。
地窖口黑黝黝的,像是一张张开的大嘴,往外冒着丝丝凉气。
“就在……就在
赵员外躲在沈十六身后,死活不肯再往前一步。
“这孽障平时就锁在
“这锁是被暴力破坏的。”
公输班蹲在地上检查了一下锁头,“断口很新,就是昨晚的事。”
“而且看这受力方向,是从里面崩开的。”
从里面崩开?这得有多大的力气?
“我下去看看。”
雷豹把袖子一撸,露出两条满是腱子肉的胳膊。
作为团队里的坦克担当,这种开路先锋的活儿向来是他的。
他接过沈十六递过来的火把,一手提着腰刀,顺着那道布满青苔的石阶往下走。
地窖很深。
越往下走,那股腐烂的味道就越重。
除了腐臭,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酸味,像是某种劣质药物发酵后的味道。
雷豹刚走到一半,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地窖底部。
那里不仅仅是赵员外说的鸡鸭骨头。
阴湿的角落里,堆叠着层层白骨,有些骨头上还残留着被撕咬过的布片。
“顾大人,这味儿不对。”
雷豹收起了玩笑的心思,握刀的手紧了紧。
“不像住人的地儿,倒像个炼蛊的瓮。”
话音未落。
突然!
左侧的黑暗中,毫无征兆地窜出一道黑影!
速度快得简直不像人类,甚至违背了物理常识。
雷豹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腥风就已经扑到了面门。
“小心!”
上面的沈十六厉喝一声。
雷豹也是身经百战的老手,本能地抬起左臂格挡,右手腰刀顺势横扫。
咔嚓!
噗嗤!
两声脆响几乎同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