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朱雀大街上已经有了些许行人。
一顶青呢小轿,在四名轿夫的肩上,不疾不徐地朝着皇城的方向行进。
轿子前后,跟着四名家丁,一个个睡眼惺忪,步履懒散。
这便是都察院左都御史魏征,每日上朝的仪仗。
简单,朴素,甚至有些寒酸,一如他本人的脾气。
轿子里,魏征闭目养神。
手里捏着一串佛珠,但捻动的速度,却比平时快了几分。
他心里,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
昨夜,沈十六离开后,十三司的人便如鬼魅般潜入了他的府邸。
那个叫公输班的年轻人。
在他书房的窗户和门上,装了一些他看不懂的铜片和细线。
而那个叫柳如是的妖媚女子,则带着两个丫鬟,直接接管了他的后厨。
连他早上喝的茶,都是她们亲手煮的。
至于沈十六本人,魏征不知道他藏在哪里。
但他能感觉到,整条朱雀大街。
从他出门的那一刻起,就变得不一样了。
街角卖包子的老王。
今天出摊比平时早了半个时辰。
而且眼神总是不住地往他轿子这边瞟。
路边那个擦拭着“铁口直断”牌子的算命瞎子。
今天没有吆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耳朵却像兔子一样竖着。
就连那几个在街边追逐打闹的顽童,跑动的路线,都似乎经过了精心的设计。
不着痕迹地将几个形迹可疑的路人,挤到了街的另一边。
整条朱雀大街,变成了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
而他魏征,就是这张网中央,最显眼的那个诱饵。
“大人,快到宫门了。”
轿夫在外面提醒了一句。
魏征“嗯”了一声,撩开轿帘的一角,向外看去。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街对面的一家酒楼二楼。
一个正在凭栏饮酒的白衣书生,突然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随手将酒杯往楼下一扔。
这本是一个极其随意的动作。
但就在酒杯脱手的瞬间。
那书生的袖口里,毫无征兆地滑出一截漆黑的精铁短管。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屈指一弹。
咻——
没有声音,没有火光。
一枚黑色的羽箭,如同毒蛇的信子。
悄无声息地破空而出,直奔魏征的轿子!
太快了!
快到连那几名负责护卫的“家丁”(雷豹等人假扮)都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
然而,那支箭,并没有射向轿子里的魏征。
它的目标,是抬着轿子前行的、左前方那名轿夫的膝盖!
“噗嗤!”
一声闷响。
那名轿夫惨叫一声,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倒。
轿子瞬间失去平衡,猛地向左前方倾斜。
轿帘被甩开,露出了里面空空如也的座位!
诱饵是假的!
那书生,也就是刺客“影子”,瞳孔骤然收缩。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中计了,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要退回酒楼之内。
但,已经晚了。
“想跑?”
一声冷喝,如同九幽寒冰,在他头顶炸响。
“影子”猛地抬头。
只见酒楼的屋顶上,沈十六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
他一身黑衣,长刀未出鞘,就那么静静地立着,像一尊俯瞰众生的死神。
“影子”心头大骇,他根本没感觉到沈十六是何时靠近的!
他不再后退。
而是脚尖在栏杆上猛地一点。
整个人如同一只大鸟,不退反进。
朝着街道的另一侧扑去!
他要在落地之前,混入街上惊慌失措的人群!
只要让他混进去,他就有把握在三息之内,换掉三张脸,彻底消失!
然而,他快,沈十六的刀更快!
“锵——”
一道雪亮的刀光,如同撕裂夜空的闪电,从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