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稚內。
黑羽平躺在柔软的单人床上。
没有盖被子,娇小的身躯呈大字型。
她睁著一双空洞的眼眸,怔怔地望著天花板。
房间里只开著一盏昏暗的壁灯。
光线將天花板上金属板材拼接的条纹阴影拉得长长的、冷冷的……
“还有……36个小时……”她低声呢喃,“祭典就要开始了。”
“等到因陀罗大人成功降临,与主容器融合,回归现世……一切就都结束了。”
“九条家族的族人,不必再一代代作为『养料』的备选,承受血脉的诅咒和早夭的命运……”
“这个混乱、充满纷爭和痛苦的世界,也会在因陀罗大人绝对的力量与智慧引导下,走向真正的和平与秩序……”
“教祖大人……应该已经把三件『圣器』的信仰之力积聚完成了吧”
“还有那个叫美羽的主容器……”
兴许是神经彻底放鬆下来。
她缓缓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
冰冷的面具在沉睡中软化,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陷入了无梦的深度睡眠。
隔壁。
姜凌坐在硬板椅子上,手里拿著一个啃了一半的红苹果。
他一边咀嚼著甘甜的果肉,一边在脑海中復盘著自己进入稚內前后的所有行动和已知信息。
“首先,美羽人在东京,根据模擬中的情景——因陀罗要寄生她,只有两个办法,第一,九条黎明身死,这一点已经排除,第二……就是美羽自己犯傻,非要到跑来稚內。”
“从目前的情况看,美羽在东京相对安全,她主动跑来的可能性极低。所以,像上次模擬中那样,在祭典上被强行夺舍的概率,已经大大降低了。”
“阿兰和如玉这边……关係算是缓和了一些。但,还需要更多的相处和共同经歷,才能让她们真正解开心结,和好如初。急不来。”
“沈悦那边短时间內不会出事,原本要杀她的人,已经在川崎学园祭被我解决了。”
“可馨出门有分离出来的源二清子跟著保护,也不太可能走上模擬中被大运撞成可馨酱的结局。”
“至於优优……”
想到閆优优,姜凌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他闭上眼睛,继续在心里推演。
“如果没记错,模擬里她的结局,是被转学过来的顾美梓校园霸凌,最后选择跳楼了。”
“唯一有点失误的地方,就是没有和源清子那边通气……”
“不过,源清子的力量被一分为二,多半只能和美椰子打成平手;二来,对付几个搞校园霸凌的普通人,美椰子哪怕只漏出千分之一的实力,也足够护著优优了。”
確认几位爱人都不太可能出意外。
姜凌终於彻底放宽了心。
他隨手將啃乾净的苹果核精准地投进垃圾桶,向后倒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现在,只需要一步步引导黑羽看清真相,拿到系统奖励,再等到祭典那天,所有教徒齐聚的时候,一拳干碎这群杂碎就完事了。”
思绪飘飞。
姜凌又莫名想起了閆优优,想起了她穿著黑丝的纤细小腿,想起了她戴著黑色细框眼镜,被逗得满脸羞红的娇俏模样。
“说起来,最近一直忙著別的事情,確实没怎么去找过优优。”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在心里默默盘算。
“等回了石蕗,一定要好好和优优敘敘旧。”
……
轰——!”
世界骤然失去了所有声音。
巷口越来越近的警笛声、地上霸凌者们痛苦的呻吟、卢紫妍眼里那抹探究与好奇……
所有的一切,都像被按下了静音键,消失得无影无踪。
閆优优的眼前,只剩下手机屏幕上那张亲密的合照,脑海里只剩下卢紫妍那句轻飘飘的话。
反覆迴荡,震得她耳膜生疼。
老婆!老婆!老婆!!
他叫那个蓝头髮的女孩子,老婆!!!!
方才被绝境逼出来的、支撑著她拼死反抗的那股力量,瞬间被抽得一乾二净。
她靠著墙壁蹲著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晃了一下。
沾满血污的脸庞上,刚刚还燃烧著疯狂火焰的空洞眼眸。
此刻只剩下难以置信的剧震,和一片死寂的灰败。
阿凌……
我的阿凌。
我拼死守护、视若神明、寧愿自己背负杀人的罪名、毁掉人生也要守住那份“完美爱恋”的阿凌……
原来,早就是另一个人的了
那我算什么
我刚才那不顾一切的反抗。
那被踩在脚下反覆践踏的尊严。
那溅了满地的鲜血。
还有那即將到来的牢狱之灾……
这一切的一切,所有的一切,到底是为了谁!
一场……彻头彻尾的、可悲又可笑的自作多情
——她小心翼翼构建起来,以为终於抓到一点光亮的脆弱世界,在这一刻,彻彻底底地分崩离析了。
“啊啊啊啊啊——!!!!!”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大悲痛、绝望、背叛感以及自我毁灭的衝动,化作一声悽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啸,猛地从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她双手死死抱住仿佛要裂开的头颅,手指深深插入发间,身体蜷缩成虾米状,失控地痛哭、乾呕、颤抖!
没人看见,她垂落的发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染上淡绿色,一寸寸向上蔓延。
一股刺骨的寒意顺著脊椎窜上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