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吃饭的动作很仔细,不疾不徐。
饭桌上聊的也多是家常。
顾长钧问起肖宿去普林斯顿的准备,顾清尘说江明远已经安排妥了,机票、住宿、签证,连那边接机的人都联繫好了。
“那就好。”
刘英笑著看儿子,又转向肖宿,“小宿第一次出国吧別紧张,清尘对普林斯顿熟得很。他当年在那儿做博士后,一待就是三年。”
“妈,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顾清尘无奈地笑。
“数学楼还是那栋吧爬满常春藤的那个。”
顾长钧接话,“清尘以前总在信里说,那楼的楼梯窄,抱著一摞论文上下楼得侧著身子。”
肖宿安静地听著。
这些细节在顾清尘的履歷上看不到,它们是活生生的记忆。
“对了,”刘英忽然想到什么,“小宿,到了那边交流没问题吧要不要给你提前准备准备”
“不用。”肖宿说。
顾清尘笑著插话:“妈,你还不知道吧,小宿可比我厉害多了,不止英语,法语、德语、俄语都会。”
顾长钧先笑出来:“好傢伙,德语、法语、俄语都会”
“看数学文献需要。”
肖宿答得实在,“很多重要的辛几何论文是法语写的,德国学派的工作用德语更准確。”
刘英是外语系教授,听到这话眼睛都亮了:“自学的这不容易啊。数学文献的专业词汇可不少。”
“慢慢就看懂了。”肖宿说。
对他来说,语言和数学一样,不过是另一套需要理解的符號系统。
顾长钧摇摇头,对顾清尘说:
“这孩子,每次都觉得够了解了,他又能给你新惊喜。”
顾清尘笑著点头,看向肖宿的眼神里有毫不掩饰的骄傲。
饭后,大家移步回客厅。
刘英端出个不大的生日蛋糕,精致的奶油裱花,上面用巧克力酱写著“生日快乐”。
关灯,点蜡烛,唱生日歌。
烛光摇曳里,顾清尘闭眼许愿,然后吹灭蜡烛。
灯光重新亮起时,他脸上的神情很柔和。
切蛋糕,分蛋糕。
肖宿接过自己那份,小小一块,奶油不多,是他喜欢的程度。
喝茶閒聊时,话题又绕回普林斯顿。
顾长钧说起当年去美国访学的经歷,刘英绘声绘色地说了些当时因为文化差异导致的糗事。
顾清尘顺便给肖宿补充了一些学术会议的礼仪细节。
客厅里的掛钟指向八点半时,肖宿觉得时机到了。
他站起身,走向鞋柜旁,从背包底层拿出那个木盒。
盒子不大,深色木纹,没有任何装饰,只在合页处有个小小的铜扣。
“顾叔叔,”他走回顾清尘面前,递出盒子,“生日快乐。”
顾清尘明显愣了一下。
他接过盒子,入手有点分量,但猜不出是什么。
“拆开看看”刘英好奇地探头。
顾清尘打开铜扣,掀开盒盖。
里面是一本深蓝色硬壳封面的文件夹,封面上一个字也没有。
他疑惑地看了肖宿一眼,取出文件夹。
一张手写的卡片滑落出来,肖宿的字跡工整清晰:
“顾叔叔,这份框架或许能统一您过去二十年工作中的许多想法。如果它有价值,请命名为『顾-辛理论』。肖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