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跟着程昱和贾诩,沿着战壕一路向左。
走了不到半里地,空气里的血腥味突然浓了起来。
那味道像一堵无形的墙,迎面撞上来,呛得人眼睛发涩。
李云龙停下脚步,抬头望去。
然后,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
这是左翼的主阵地。
也是周卫国最后据守的地方。
更是整个战场上战斗最激烈的地段。
目之所及,但见阵地之上,弹坑累累,密密麻麻,大的如池塘,小的像脸盆,一个挨着一个,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土地。
草地和树木全部被烧毁,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土地。
阵地上,双方阵亡官兵的尸体散卧其间。
沿着棱线两侧,敌我死伤枕藉,交错倒卧在血泊中,几乎无法插足。
有些地方尸体堆叠了两三层,分不清是鬼子还是自己人。
血从尸体
李云龙一步一步向前走。
他走得很慢,很慢,像怕惊动什么。
沿着阵地一侧前行,仅仅几十米距离内,杀倭军阵亡将士的遗体就有三百多具。
这些弟兄,都是在向鬼子反冲击时先后倒下的。
他们虽然早已停止呼吸,但还怒目圆睁,保持着向敌冲杀的姿势。
有的举着枪,有的握着刀,有的攥着手榴弹,有的张着嘴,像是在呐喊,又像是在诅咒。
有一个战士,半跪在地上,背靠着一块岩石。
他的胸口被子弹打成了筛子,但他的手还举着,保持着扣扳机的姿势。
枪口对着的方向,躺着三具鬼子的尸体。
还有一个战士,靠在一棵烧焦的树干上,头低着,像是在打盹。
他的身上没有伤口,但脸色青灰,嘴角有血迹,那是被震死的。
李云龙走过去,轻轻托起他的脸。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看起来不到二十岁。
眉眼间还带着几分稚气,嘴角微微上翘,真的像是在睡觉。
李云龙的手,微微发抖。
他放下那个战士,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
面前,是一个大个子士兵。
他仰面躺在地上,左腿已经断了,断口处血肉模糊,白骨露在外面。
身上几处弹痕,军衣浸满了紫褐色的血迹,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但他的双手,却死死掐住一个日军士兵的咽喉,将其压在身下。
那个鬼子士兵的脸,已经憋成了青紫色,眼睛瞪得老大,舌头伸出来,死不瞑目。
显然,这个大个子士兵在负伤之后,仍然坚持作战,最后与敌人肉搏牺牲。
李云龙蹲下来,看着那张脸。
那是一张普通的庄稼汉的脸,粗糙,黝黑,满是风霜。
但他的眼睛,却怒目圆睁,如同血煞金刚,正在镇杀恶鬼。
李云龙伸出手,轻轻合上他的眼睛。
然后,他站起来,望着这片血染的土地。
他的眼眶,红了。
他想起刚才安倍说的那些话。
“你们的人......像猪猡一样,一群东亚病夫......”
“弱肉强食,兵强马壮者得之......”
“你们太弱了,就该被我们打......”
李云龙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他抬起头,望着天空,一字一顿:
“有华夏男儿如此,华夏又怎么可能亡于区区倭奴四岛之手?”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扎进每个人的心里。
“狗日的小鬼子,等着吧!老子迟早要让你们后悔,出生在这个世上!”
......
远处传来脚步声。
几个人抬着担架,从战壕那边慢慢走过来。
担架上躺着两个人,浑身是血,一动不动。
李云龙大步走过去。
担架停下。
他低头看去。
是周卫国。
周卫国躺在担架上,浑身是血,已经看不出军装原来的颜色。
他的左臂手上,伤口处用绷带胡乱缠着,血已经渗透了绷带,还在往外渗。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李云龙的心,猛地一揪。
“医生呢?”
他吼道,“医生!”
一个卫生员赶紧跑过来:
“李司令,在这儿呢!”
李云龙一把揪住他:
“他怎么样?说!”
卫生员被他的眼神吓得一哆嗦,赶紧说:
“周师长没有生命危险。但是......失血太多,需要好好休养。”
“最近一个月,都不能再打仗了。”
李云龙松开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没有生命危险。
那就好。
就在这时,周卫国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