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冢义男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酒液溅了一地,浸湿了他的裤腿,但他浑然不觉。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他的脸,从得意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惨白,从惨白变成死灰。
他的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睛瞪得老大,像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平野一把抢过电报,看了一眼,整个人也傻了。
他反反复复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却像是天书。
“这......这不可能......”
他喃喃道,声音像蚊子叫,“三万精锐......三天......就没了......”
筱冢义男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倒去,“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在死寂的指挥部里格外刺耳。
他一把揪住通讯参谋的衣领,把他提到面前,脸对着脸,眼睛对着眼睛。
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你说什么?!谷田怎么了?!第37师团怎么了?!”
通讯参谋被他勒得喘不过气,脸憋得通红,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全......全军覆没......谷田师团长......玉碎......杀倭军......已经占领了刘家岭......正在向太原推进......”
筱冢义男松开他,踉跄后退,撞在办公桌上。
桌上的茶杯、文件、地图、酒壶、烟灰缸,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他扶住桌子,才没有倒下。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像拉风箱一样粗重。
“三万精锐......”
他喃喃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三天......就没了......谷田......谷田他......”
平野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抖:
“司令官阁下,现在怎么办?刘家岭丢了,太原北大门就开了。”
“杀倭军随时可能南下,南边卫立煌的十五万大军正在逼近,咱们......被包围了。”
筱冢义男没有说话。
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李云龙的恐怖,想起刘家坳,想起原平,想起忻口,想起崞县,想起忻县。
每一次,他都以为能赢。
每一次,他都输了。
每一次,他都被李云龙打得落花流水。
他想起李云龙那些稀奇古怪的武器,那些永远打不完又不怕死的兵。
“李云龙......”
他的声音充满了怨毒,“八嘎压路......”
“李云龙,我要让你,不得好死!!!”
平野小心翼翼地说:
“司令官阁下,咱们得赶紧想办法,太原马上就要被四面合围了。”
筱冢义男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疯狂的光芒。
“包围?那又怎样?”
他的声音嘶哑,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还有十万大军!我还有太原坚城!”
“关东军和华北方面军的援军正在路上!冈村大将答应过我,七天之内必到!”
“只要撑到他们来,李云龙就死定了!”
他冲到沙盘前,盯着太原的位置。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地戳了一下,指节都白了,几乎要把地图戳破:
“传令下去,全军死守太原。”
“告诉他们,援军七天就到。”
“七天!只要守住七天,我们就赢了!”
平野愣住了,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开口:
“司令官阁下,关东军和华北方面军......最快也要七天才能到。”
“七天......咱们能守住吗?李云龙打刘家岭只用了三天,打忻口也只用了三天......”
筱冢义男盯着他,一字一顿:
“能。一定能。”
“太原城高墙厚,粮草充足,弹药无数。”
“十万大军,守一座太原城,七天而已。”
“李云龙再能打,他还能飞进来不成?”
平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重重地点头:“哈依!”
他转身去传令。
筱冢义男独自站在沙盘前,望着那些代表部队的小旗。
他的心里,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七天。
他真的能守住七天吗?
但他没有退路。
退了,太原就没了,太原没了,华北就完了。
华北完了,整个大东亚共荣圈的基石就崩塌了,他筱冢义男,将成为帝国的千古罪人。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的目光,在沙盘上缓缓移动。北边,杀倭军,南边,中央军。
四面合围。
但他的眼睛,突然亮了。
他想起一件事,一件或许能救他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