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疫病与蝇(23)牺牲与仪式
子爵转身走向仪式室边缘那蜂窝般的壁龕。
他的手指在一排看似隨意的陶罐上掠过,最终停在一个没有任何標记、仅以深褐色陶土塑成的朴素罐子上。
他探手入內,取出两柄剑鞘与剑柄皆由同一块黯淡金属铸就的短剑。
剑身並不宽长,约莫三十厘米,形制更接近於祭祀用的匕首或仪式礼器。
子爵將它们交给乔治。
“拿好,待会儿千万不能慌乱。无论看到什么,在你得到我的指示后,就要迅速地將这两把剑的剑刃中段,乾净利落地相互撞击。”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石室中迴荡:“记住,是中段,要用力。”
乔治双手接过短剑,入手分量远超预期,仿佛这剑是两块金子打造而非锈铁。
他紧紧握住,点了点头。
子爵回到弗里德里克躺著的黑石板旁,深深吸了一口气,隨后开始高声呼喝祷文。
乔治听得出来,那是拉丁文一在进入大学之前他毕竟在公学中花费了数年时间钻研文法和修辞,是以他能够听懂大部分內容。
虽然其背后的神学或超凡意涵他无法完全理解。
隨著第一个音节子爵舌尖吐出,感觉周围的环境—一空气、光线,甚至石壁本身—一莫名地变得明亮起来,仿佛世界被擦拭去了灰尘。
【致太阳,是拨动昼夜、四季与年岁的手,亦是璀璨至极的神,忌邪忌暗的神!】
子爵的声音拔高,他在以凛冽的激情颂唱。
【致月亮,祂是夜晚、安眠与梦境的庇主,光的变易,灵的自性!】
【致牺牲,祂將罪业重塑、伟业提纯,尘世中的眾生灵得以追逐辉光!】
乔治结合《趋光性辨析》一书的知识,知道这恐怕是在描述“圣三一”之前的“三位一体”。
【火焰烧去罪恶、火焰炼净生命、火焰赋予热忱、火焰照亮真理!】
祷文本身饱含炽烈上升的欲望,而子爵的言辞更像是在杂碎普罗米修斯的锁链,释放某种被囚禁的力量。
他的声音在並不宽阔的仪式室內迴荡,像是火在空气中的蔓延与狂舞,又像一把能打碎磐石的重锤,將周遭的光线击打得震颤不休。
乔治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
他从书籍中学到的仪式知识反覆强调,仪式是一种需要“恰到好处”故而“苛求精確”的艺术。
然而他在眼前一位践行“烛”之准则长者的仪式,竟会如此鲜活暴烈,以至於让旁观的他眼睛、心灵与头脑都有置身烈日之下被灼烧的晕眩。
就在这时,他突然意识到,在仪式室逐渐变得耀眼的的光线中,也不乏鈷蓝色的光芒。
【我们是光与火焰的尊奉者,必然要走向正午与夏季,直至泯於光辉之中。】
子爵的声音再次响起,仿佛是为了回应这句话,仪式室四周的石制壁龕突然有了动静。
那些本是静止的金牛形象无声地张开了下顎。从中,纯粹的火焰喷涌而出。
这些火焰没有燃料,直接点燃了虚空中已经浓郁的光。
剎那间,厅堂內奇妙地暗了下来一光与火过於剧烈地融合转逆,反而造成了一种视觉上的短暂湮灭。
紧接著,火光重新撕裂了黑暗,亮到刺目,再而復暗。
光与火既分离又重叠,將整个空间搅动得光影陆离。
在这光影的狂暴舞蹈中心,子爵的动作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