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所有人都在。
不是那种各忙各的、恰好凑在一起的情况。是真的聚在一块儿,围著院子中央那棵老树底下的石桌。
雷蒙德站在最外围,双手背在身后,姿態端正,一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玛格丽特坐在石凳上,手里端著一杯茶。玛莎盘腿坐在草地上,正和一旁的黛西开心地聊著什么。
克莱因和奥菲利婭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的眼神里有了同一种情绪。
不对劲。
院子里这帮人,明显不是碰巧聚在一块儿的。那个站位、那个眼神方向——全衝著主楼大门。等人呢。等的就是他俩。
克莱因忽然有一种被伏击的感觉。
而身旁的奥菲利婭,脊背不自觉地又挺直了几分。
行吧。
眾人见两个人终於露面,反应各异。
玛莎第一个蹦起来,嘴已经张开了,刚吸了口气准备喊什么,玛格丽特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胳膊往回拽了半步。
“嘶——你干嘛!”玛莎齜牙。
玛格丽特没鬆手,脸上掛著得体的微笑,声音压得很低:“闭嘴。”
两个字,乾净利落。玛莎的嘴確实闭上了,但那双眼睛在克莱因和奥菲利婭身上来回扫,表情写满了“我有好多话想说但是被人捂住了嘴”的憋屈。
克莱因能猜到她想说什么。无非就是那些话。他选择假装没看见。
黛西坐在草地上,本来正跟玛莎聊得起劲,这会儿抬起头,正好和奥菲利婭的视线撞上了。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说起来,奥菲利婭刚嫁过来那阵子,赶上的头一件大事就是黛西和大汤姆的婚礼。那时候她还是个局外人,还在给两人祝福的时候闹了个小笑话。
现在倒好。
黛西冲她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著一种过来人才有的瞭然。
奥菲利婭看懂了,垂了一下眼睛,嘴唇抿了抿,算是回应。
克莱因没在女人们这边多待,脚步一拐,走向了站在外围的雷蒙德。
管家的站姿一如既往地挑不出毛病,双手背在身后,脊背笔直。看见克莱因过来,微微欠身,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但克莱因注意到,雷蒙德看他的眼神里多了点什么。说不上来,大概是一个看著自家小孩终於长大了的长辈才会有的那种东西。
克莱因在这种目光下有一瞬间的不自在。
“雷蒙德,晚饭现在就安排上吧。”克莱因开门见山,“另外,帮我把莱拉和凯伦叫过来,吃完饭我要跟他们聊聊。”
雷蒙德点头,正要转身去安排,又停了一下,侧过身,声音放得很轻,只够两个人听见:“老爷,新婚第二日便埋头炼金术的事务……不太好吧”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你好歹跟夫人多待一会儿。
克莱因看了雷蒙德一眼,没急著回答。
他转头往奥菲利婭那边瞥了一下。她正站在石桌旁,玛莎不知道凑过去说了句什么,她的耳尖又有点泛粉,但脸上的表情管理依然无懈可击。
然后他收回视线,对雷蒙德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浅,但雷蒙德跟了他这么多年,一眼就读出了底下的意思。
“其实是一回事。”克莱因说。
雷蒙德的眉毛动了动。
他顺著克莱因刚才的视线方向看了一眼,若有所思。
他没追问。跟在克莱因身边这些年,他很清楚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这位年轻的主人看著隨和,脑子里转的东西从来不少。
“我这就去安排。”雷蒙德欠了欠身,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