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因在他对面坐下。
“那就继续。”
……
三个人这么一待,就直接到了晚上。
奥菲利婭不知道克莱因在书房里跟莱拉和凯伦具体谈了什么。她也没打算去问。那是三楼的事,书房的门一关,里头的对话就跟她没关係。她很清楚这条界限。
但“凯伦的情况最近有点变化”——克莱因离开时说的这句话,她记下了。
晚饭后她在二楼自己的房间——不对,现在应该叫他们的房间——擦剑。窗外的天色从橘红变成深蓝,再变成黑。玛莎中间来过一趟,端了杯热茶。放下茶的时候,那丫头的眼神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床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上。停了两秒,又飘到枕头上。
奥菲利婭没抬头,手上擦剑的动作没停。
“看够了”
“没有……啊,不是,够了够了。”玛莎缩了缩脖子,脚底抹油一样溜了。
出门前还绊了一下门槛。奥菲利婭把剑收回鞘里。
茶喝了半杯。她把剑搁在桌边。
楼上传来隱约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听不清內容,但能分辨出克莱因的声线。语速比平时快——他在认真讲什么东西的时候就会这样。偶尔夹杂一两句別的声音——凯伦的,断断续续,节奏古怪,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还有莱拉的,很少,但每次开口都能让凯伦那边安静下来,像一只手轻轻按住了晃动的水面。
后来楼上的声音换了个方向。
从书房那头挪到了走廊另一端——那是实验室的位置。奥菲利婭对这栋楼的结构已经够熟了,哪扇门开关发出什么声响,她分得清。
实验室的门关上之后,楼上安静了很久。
中间只传来过几次短促的声响——玻璃器皿碰撞、什么东西被倒进什么容器里、研钵研磨的摩擦声。都是做实验才会有的动静。
奥菲利婭靠在椅背上。窗外的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来了,把一块长方形的银光铺在地板上,正好照到她左手的手背。
那片发黑的皮肤和细密的鳞片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泽。
她看了一眼,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他说“凯伦的情况最近有点变化”。
海妖的蛊惑和海妖的污染,本质上是同一种东西。如果凯伦的状况真的在改善,那说明克莱因在炼金术上的研究方向是对的。
对凯伦是这样。
对她……也许,也是这样。
她把左手收回袖子里,端起茶杯。
又过了很久。
三楼传来开门声。脚步声从走廊经过,下了楼梯。两个人的脚步,一重一轻。重的那个节奏有些不规则,每隔几步就会顿一下——凯伦。轻的那个始终跟在旁边,间距很近——莱拉。
奥菲利婭走到窗边,正好看见两个人从主楼侧门出去。廊灯的光照在他们身上。
凯伦走在前头,他的步子比前几天稳了不少,脊背也挺直了些。月光底下,他的侧脸甚至有了几分正常人的神情——不再是那种涣散的、像隔了层水的眼神。莱拉跟在半步之后,右手虚虚地搭在凯伦手肘外侧,没碰到,但隨时能扶。她脸上的表情——奥菲利婭看得不太真切,隔了一段距离,灯光又不够亮——但嘴角的弧度是向上的。
进展不错。
奥菲利婭收回视线,端起茶杯,把剩下的半杯喝完了。
她刚把茶杯放回桌上,三楼又响了一声门。
这回只有一个人的脚步。
快。比平时快。克莱因走路一向不急不慢,今晚这个节奏明显不对。
脚步声下了楼梯,穿过二楼走廊,直奔这间房来。中间没有任何停顿——他甚至没在走廊拐角处放慢速度。
门被推开。
克莱因站在门口,头髮有点乱——大概是刚才在实验室里没注意,额前那几缕翘起来了。衣袖挽到小臂中段,右手食指和中指上沾了一点银灰色的粉末,那是某种矿物研磨后的残留。
他在喘气,不重,但呼吸频率比正常快。
奥菲利婭看著他。
“怎么了”
克莱因没立刻回答。他站在那儿,眼睛很亮。不是烛火映出来的那种亮,是从里头往外透的。奥菲利婭见过他研究炼金术时的专注,见过他解决了某个配方难题时的满足,但这种程度的——
这种像是整个人都在发光的样子,她是第一次见。
“跟我上来。”克莱因说,声音里压著一股劲儿,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不说出来不行,但又想亲眼让她看到。不是跟別人分享,是跟她。第一个想到的人是她。
“实验室”
“对。”
他伸出手来。
奥菲利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放在膝上的左手。
然后她站起身,伸出了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