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绿大衣站位有讲究,前后两人一排,视线交叉覆盖,受过队列训练的肌肉记忆。
领头的中年男人五十来岁面相,身板挺直。
右边鬆散多了,有人拿半截铁管,有人揣改锥。
领头的女人三十出头,短髮,衝锋衣拉链拉到锁骨,拇指露在兜外轻轻敲著衣兜边缘。
绿大衣看的是你是谁。
她看的是你有什么用。
“同志。”
这称呼一出来,江枫差点没绷住。
“你是从外面进来的我叫顾远山,七四年国家地质勘探第三梯队队长。”
他停了一下,两根手指捏著大衣下摆的布料在搓。
“是不是组织派你来的”
原来进来的人不一定是死了,只是被困在这个时间混乱的小镇上。
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死了。
江枫在看。
玄学领悟带来的那点微弱感知,虽然比不上系统的强制扫描,但够他摸个大概。
顾远山头顶气场偏暗灰,底子里压著一团快熄灭的黄光。
有执念。
被困五十年还没放弃,但火快见底了。
身后那帮绿大衣气场统一得嚇人,全是灰扑扑的。领导信什么他们信什么,领导的火灭了,他们也跟著灭。
右边的短髮女人完全是另一个调性。
精明的绿里透著浓得化不开的警惕,气场边缘毛毛糙糙的,跟只炸了毛的猫差不多。
这女人不信任何人。
“哎。”
她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朝江枫晃了晃。
一包方便麵。
皱巴巴的包装,印刷色褪得只剩残影,勉强认出老坛酸菜四个字。
“我叫周穗,镇上互助会的。你刚从外面进来肯定饿了,给你垫垫肚子。”
“我们互助会负责镇上日常物资分配。你要是愿意说说外面的情况,我可以给你安排住的地方,吃喝也管上。”
江枫低头看了一眼那包面。
过期至少四年。
再看周穗,一脸施捨完了等你磕头谢恩的大方劲儿。
一包过期泡麵换他脑子里所有外界信息。
这招安成本,低得侮辱智商。
“你先放一放。”江枫把视线从泡麵上挪开,转向顾远山。
“顾队长,我不是组织派来的。”
队伍里有个年轻点的男人往前踉蹌了半步,被人拉住。
顾远山没动,但捏著大衣下摆的手指停了。
“你知道现在外面哪一年吗”
“……不確定。”
“2026年,你们进来的时候是1974年,五十二年了。”
绿大衣队伍里有人吸了口气,后排一个瘦高个的膝盖弯了弯,被旁边的人用肩膀顶了回去。
江枫指了指顾远山的绿大衣。
“穿这身衣服走在大街上,路人以为你在拍年代剧。”
“你们不会用智慧型手机,不会扫码付钱,不会叫外卖。”
顾远山的喉结动了一下。
“户口本没了,身份证过期了,或许档案里你们已经是死亡人口。”
他把手收回来塞进口袋。
“说句不好听的,你们真出去了,连路边扫码共享单车都不会骑。去天桥底下抢纸箱睡觉那也得先学会跟城管打交道。”
巷子里没了声响。
五十二年的执念,被几句大白话戳了个对穿。
江枫看著顾远山垂下去的手指,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五十二年,换他自己早疯了八百遍。
这老头能把队伍带到今天没散架,光这一条就不是一般人。
但他没打算说出口,同情这东西,在谈判桌上一文不值。
周穗的眼珠转了转,等的就是这个。
“所以嘛,”她往前迈了一步,“外面回不去,镇子里日子还得过。你是新来的活人,跟我们合作是最好的选择。”
方便麵推到了江枫胸口。
“吃喝住我们全包,你把外面这些年的事讲讲,怎么样”
语气跟甲方忽悠刚毕业的实习生谈梦想与平台一个调调。
江枫用食指弹了弹包装。
“生產日期2021年,保质期十二个月,过期四年。你拿这个换我脑子里值几百万的信息”
他两根手指捏著泡麵,轻轻放回周穗手里。
“周姐,你要是在外面干採购,早被供应商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