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白走了,背影慢悠悠的,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
周围的人跟看瘟神出巡一样,齐刷刷让出一条道来,大气都不喘一声。
直到老头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街角,供销社门口才重新活过来。
寸头小伙第一个凑过来,脸上的表情跟死里逃生差不多。
“大师,你……你刚才是不是把荀先生给懟了”
江枫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没懟,正常交流。”
寸头小伙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旁边那几个现代混混已经爬起来了,看江枫的表情很复杂,那种分不清这人到底是脑子有病还是真厉害的复杂。
休閒服男人,周穗阵营的头目,带著人悄没声息地退了。
顾远山的科考队也陆续散了,寸头小伙临走前回头看了江枫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蹦出一句。
“大师,今晚锁好门。”
江枫冲他点了点头。
人散完了,供销社门口只剩江枫一个人。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破碗和五枚硬幣,把东西往帆布包里一塞,转身往临时据点走。
所谓临时据点,就是他进镇子后找到的一间没人住的砖房,门板半烂,窗户糊著旧报纸,条件跟京海龙湖山庄的別墅比起来,差了大概四十个档次。
但在雾隱镇,有个能遮风挡雨还能关门的地方,已经算豪宅了。
江枫把帆布包扔在桌上,翻出那份先知留下的牛皮纸档案,重新看了一遍里面关於重塑之土的描述。
档案里写得很清楚:高温烧结后表面形成碳化纹理,能量耗尽后呈灰黑色粉末状態,完全失活。
和荀白掌心里那一撮东西,一模一样。
残渣都在这老头手里,完整的重塑之土就在这个镇子底下某个位置。
问题是,荀白知不知道完整版在哪
更大的问题是,他说子时要派人来送大礼。
江枫靠在墙上,用手指敲了敲膝盖。
子时。
半夜十一点到凌晨一点。
送大礼。
一个两千多岁的老方士,半夜三更派人敲你的门,说要送大礼。
这要放在京海,江枫准把对面当搞传销的。
但在雾隱镇,一个连微波炉都能当炼丹法宝的地方,这句话的含金量就完全不一样了。
要么是真送礼,要么是送命。
区別在於,送的是谁的命。
江枫把档案收好,检查了一遍门窗。
门板半烂,踹一脚就开,防御效果约等於零。
窗户糊著旧报纸,隔音效果约等於负数。
得,住在这种地方跟住在大马路中间没啥区別。
他把唯一一把能用的木椅搬到门边,正对著门口坐下。
然后掏出铜钱,放在右手掌心里,闭上眼。
等子时。
雾隱镇的夜晚没有月亮。
天上永远是一层灰濛濛的雾气,分不出日夜,只能靠体內的生物钟和镇子里那座歪了的铸铁大钟来判断时间。
钟声响了十一下的时候,江枫睁开了眼。
子时。
门外有脚步声。
步伐轻而有规律,走得不快也不慢。
江枫没动,继续坐在椅子上。
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然后是敲门声。
三下,不轻不重,间隔均匀。
挺有礼貌的。
半夜三更来敲门,还知道敲三下,不多不少,这礼数比京海那些搞推销的强多了。
“进来。”
江枫的声音很平。
门板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是两个人,都穿著粗布短衫,看打扮是荀白那边的弟子。
左边那个高一些,瘦脸,颧骨突出。
右边那个矮一些,圆脸,看著老实巴交的。
瘦脸那个怀里抱著一个东西。
一个陶罐。
粗麻布裹了三层,扎得结结实实的。
看著就土,但在雾隱镇这种地方,包装越土的东西越不好惹。
瘦脸把陶罐搁在桌上:“师父让送的。”
江枫看著两个人,又看了看罐子,从椅子上站起来。
“你师父让你们子时过来,就为了送这个”
瘦脸点头。
“师父说了,您看完了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