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头横著的泥沼,是拦腰斩断的绝户线。
对岸那两尊举著戈的兵马俑,稳稳踩在盘面上的惊门和死门位置。
刚刚踩中的青石板,正是整个杀阵的活眼。
谁要是敢在水面上来硬的,那两尊石头人保证给你来个全覆盖火力扫射。
江枫手指悬在硬幣上方比划推演。
休、生、伤、杜、景、死、惊、开。
惊死相交的王八壳子局里,能走得通的那条活路,绝对压在最要命的死地最下层。
他手指一停,目光穿透边缘薄弱的粉尘带,盯准了矿泥沼泽最左边的死角。
五毛钱一收,揣回口袋。
江枫把手电光压到最低档,贴著地面,直直扫向左侧岸边跟泥浆接壤的地缝。
光线扎进银灰色的浆液,往下走了三尺深。
烂泥底下,居然反射出一道横平竖直的直线轮廓。
一道沉在泥浆最底下的暗阶。
江枫站直身板,扯开帆布包的带子,在胸口和腰杆上死死绕了两圈,打了个死结,把全副身家焊死在身上。
他顺著台阶摸到左侧边缘,半句废话不带,右腿直挺挺踩进那坨银灰色的重金属烂泥里。
阻力大得出奇。
矿泥密度高得离谱,这一脚下去,半条腿跟浇了速干水泥一样。
沉甸甸的压迫感裹著低温,顺著防水靴的鞋面往骨头缝里钻。
江枫把重心死死往下压,脚底板硬是踩实了泥浆底下的那层石阶。
他就踩著这条贴左的水下暗道,一头扎进灰濛濛的致盲粉尘里,开始硬蹚。
第一步刚踩实。
泥浆稍微晃了晃,头顶死门位置的石像机关立马开工。
三根青铜弩箭贴著江枫右边肩膀的上方呼啸著飞走,一头扎进后头的泥坑,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
第二步迈开。
惊门被拉动,破风的锐响当头砸下,箭尖擦著江枫左边耳朵飞过去,全数撞在旁边的岩层上。
江枫单手捂住口鼻,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粉尘里,腿脚走得跟压路机一样稳。
步频不乱,连腰都没弯一下,什么战术规避动作全省了。
走在这条算出来的生门线上,瞎哆嗦一下就是给老祖宗送人头。
只要脚底板锁死泥阶正中间,他全身上下就正好处在那两尊机弩的绝对火力死角。
这高端局的破解路数,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设计这阵法的方士把半空中的活路全堵死了,却在最见不得人的烂泥底下留了一道独木桥。
五米的破道,江枫顶著水底的死拉硬拽和满眼白灰,足足走了三分钟。
两尊石像机关抽风似的往外狂吐箭矢,结果连江枫的衝锋衣面料都没蹭掉一点。
最后一步迈平。
江枫拔出大腿,稳稳踩上对岸的干地。裤腿上全糊著金属烂泥。
他抬脚甩掉两大坨泥巴,大步跨出粉尘区,站在那扇半敞的青铜门跟前。
手电的光打在门环底座上,上头刻著一圈方士专用的符文,跟昨晚荀白派人送来的那块玉片纹理分毫不差。
此刻,门环底座正往外蹦著清脆的碎裂音。
生门一被踩穿,外头那一套牵丝绊藤的阵法中枢直接短路报废。
青铜底座裂开一条大缝,两三块带著铜绿的渣子吧嗒掉在石板上。
青铜门敞开一道宽缝,江枫身子一侧闪了进去。
江枫扯开衣领吐出口闷气,他把手电光束打向门后这条乾燥幽深的通道,大步往前走,压根懒得再往后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