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信义馆。
道场里很安静,只有角落的香薰灯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味。
今天没有训练,几个核心成员也被鬼瓦信奈提前打发走了,整个道场就剩她一个人。
鬼瓦信奈跪坐在道场中央,面前放着一张矮桌,桌上摆着两个酒盏和一壶清酒。
她今晚没穿那身标志性的改装校服,而是换了件深蓝色的浴衣,腰间的带子系得有些松垮,露出锁骨下方白皙的半球。
刚洗过的头发还带着湿气,随意地垂在肩膀上,平时那股凶狠的三白眼此刻也柔和了许多,配上她难得的安静姿态,竟然显出几分女人味。
白狐在她对面盘腿坐着,开口道:“今天怎么突然想喝酒?”
鬼瓦信奈拿起酒壶,往两个酒盏里各倒了一杯,推了一杯到白狐面前。
“就是想喝了。”她端起自己的酒盏,仰头一饮而尽,“一个人喝没意思,找吉田叔他们喝又太吵,想来想去,就你了。”
白狐没有动那杯酒,只是看着她。
鬼瓦信奈放下酒盏,对上他的视线,忽然笑了:“怎么?东京暗面大名鼎鼎的白狐大人会怕我在酒里下毒不成?”
“不是。”白狐端起酒盏,他仰头喝下,然后把空盏放回桌上。
只能说幸好今天来的是本体,如果是纸人的话还真喝不了这杯酒。
“为什么想喝酒了?”
鬼瓦信奈又给他斟满,自己也倒了一杯。
两人就这么对坐着,一杯接一杯地喝。
酒过三巡,鬼瓦信奈的脸颊已经染上了明显的酡红。
她平日里那股凶狠的三白眼此刻变得迷离起来,说话也开始有些大舌头。
浴衣的领口随着她的动作又滑落了些,露出更多的肌肤,她却浑然不觉,只顾喝酒。
鬼瓦信奈放下酒盏,突然对白狐说道:“田中是我识人不明,我很抱歉。要不是你及时赶到,山本叔和木村就死定了。”
“今天田中的妹妹找过我,问我她哥去哪了。我说他被其他极道砍了,我们替他报了仇,让她别难过,还给了她一笔钱。那孩子拿着钱,站在那儿哭,哭完了还给我鞠躬,说谢谢我替她哥收尸。”
鬼瓦信奈握着酒盏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不知道她哥干了什么,不知道她哥差点害死山本叔,不知道她哥是被白狐你亲手砍的。她只知道她哥死了,而有人给了她一笔钱,让她能继续上学。
“哦对了,还有那个大叔,今天告辞的时候说他家里人早上开门,发现门口放着一大袋钱,不知道是谁送的。我想了想,除了你就不会有别人了。”
白狐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确实从栗田等人那边拿了大概一千一百万日元补偿给受害者家属。
“我觉得你这个人啊,杀人的时候比谁都狠辣,内心却比谁都温柔,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怪人啊。”
鬼瓦信奈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却流了下来,她慌忙用手去擦,却越擦越多。
白狐静静看着她,没有说话。
“白狐,你说咱们这条路,真能走通吗?”
“不知道。”
“你总是这么说。不过也是,这种事谁知道呢。”
她又喝了一杯,然后继续说:“我爸当年也这么干过,帮街坊,护穷人,最后呢?被人从背后捅了刀子,死的时候身边一个兄弟都没有。”
“我那时候还小,不太懂,后来长大了,就想,凭什么?凭什么好人就得死,坏人就能活得滋润?所以我要干下去,干到死为止,至少证明给其他人看,保护穷人、讲侠义的任侠是真实存在的。”
这位鬼之总长确实很天真,不过白狐并不讨厌,他更讨厌那些人面兽心的家伙。
“虽说我承诺把天下都分你一半,但我看出来了,你什么都不图,什么都不求就帮我。有时候我会想,你到底图什么?图钱?你似乎根本不在乎那些洗白的钱。图权?你明显也不在乎这些。总不可能是图色吧?”
她抬起头,看着白狐的面具,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笑容:“我这副凶巴巴的样子,哪个男人会喜欢?整天打架斗殴,说话粗声粗气,连个女人样都没有。”
白狐终于开口了:“你今晚喝多了。”
“我知道。”鬼瓦信奈放下酒杯,重新坐直身体,“可有些话,不喝多了说不出来。”
鬼瓦信奈的脸颊越来越红,眼神也有些迷离,她看着白狐的面具,柔声道:“说起来,你们忍者为什么总戴着面具,咱们关系也算熟了,能看看你的脸吗?”
“不行。”
鬼瓦信奈托着下巴,在酒精的作用下那双三白眼变得迷离又湿润,那张平时总是凶巴巴的脸此刻也变得柔和可人。
她打趣道:“该不会是毁容了或者长得丑吧?放心吧,我不会嫌弃你的,你要是不嫌弃,也可以多看看我。”
白狐沉默了,总觉得自己最近的桃花运很好。
鬼瓦信奈说完很快就意识到自己酒后失言,她慌乱地摆了摆手,讪讪道:“抱歉,喝多了,说胡话。你别往心里去。”
白狐看着她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个平时凶巴巴的鬼之总长,喝醉了之后倒是挺可爱的。
“没事。”
两人又喝了几杯,酒壶见底了。
鬼瓦信奈站起身,脚下一个踉跄,白狐伸手扶住她的手臂。
“谢了。”她站稳身体,拍了拍浴衣,吐了口气,“行了,今天就到这吧,我送送你?”
“不用。”白狐松开手,“你先走,我一会儿再走。”
鬼瓦信奈点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她的手搭上门把手,刚一拉开门,道场的门便炸开一个拳头大的洞。
紧随其后的是一声沉闷的枪响。
砰!
而在门碎的那一瞬间,一道紫黑色的风便已经来到她身边,一把将她捞起,迅速退到道场角落的立柱后面。
“白狐?!”鬼瓦信奈惊魂未定,这才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有人朝她开枪!
“找地方躲好,别出来。”白狐把鬼瓦信奈往立柱后一推,身形一晃,已经消失在原地。
鬼瓦信奈只来得及看到一道紫黑色的残影冲出门外,然后整个道场就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她蜷缩在立柱后,心跳如擂鼓,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木刀,却发现今晚没带。
该死!
白狐,你一定要没事啊。
但一回想起白狐刚才抱自己的场景,她又觉得脸上有点发烫。
一定是今晚酒喝多了。
鬼瓦信奈拍了拍自己的脸,稍微清醒了点,她拿出手机开始拨打吉田的电话。
与此同时,对面大楼的天台。
代号“游隼”的美军狙击手正迅速拆卸他的MK13狙击步枪。
他的动作训练有素,冷静精准,但额角却渗出了冷汗。
没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