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阪,西成区爱邻地区。
这里是大阪府最著名的贫民窟,也是日本最大的临时工聚集地。
贫穷和犯罪似乎永远是这里的主基调,街边也到处是废弃的家具和垃圾。
而且说是爱邻地区,可实际上邻里关系并不友善。
事实也是如此,大阪府自欺欺人的改名并不会改变这里的现状。
偶尔因为噪音或垃圾问题爆发的争吵乃至暴力,才是这里最常见的邻里交流。
“哪个混账把垃圾丢到我家门口!宰了你啊喂!”
“不要鬼叫啊混账!老娘昨晚四点才从飞田新地下班啊!正在补觉啊喂!”
这样的场景在这里就像家常便饭一样。
高中生狮子尾浩二便生活在这里的一栋老旧公寓楼里。
房间只有六叠大小,窗户对着隔壁楼的外墙,常年照不进阳光。
更别说天花板还时不时漏水。
生活在这逼仄又压抑的房间里,狮子尾浩二的心态自然不太好,他很自卑。
可他也没地方可去,父母双亡后,他就一直住在这里,靠着微薄的补助金和便利店打零工的钱勉强度日。
日子过得拮据,但也不是活不下去。
“啊!三十万日元,昨天我打弹珠输了三十万日元啊混账!”隔壁传来用拳头锤墙的声音,整面隔墙都在震动,隔壁的大叔又在发酒疯了。
狮子尾浩二躺在地铺上,听着隔壁的动静,陷入深思。
那个大叔没有结婚,在附近的工地上打零工,每天下班后的消遣就是打柏青哥。
赢了偶尔会请他吃八十日元一份的肥肠铁板烧,输了就锤墙骂街。
虽然肥肠里偶尔会有吃起来硬硬、回味苦苦的东西,但有铁板烧吃就不错了。
“三十万啊三十万……老子一个月的工资啊混账!”
又是一拳。
锤墙的动静大概持续了五六分钟才消停下来,抱怨完的大叔睡着了,发出如雷的鼾声:“呼噜—!”
狮子尾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不怪大叔。
说到底,在这里住的人,谁没有点毛病呢?
可躺在被褥里的他怎么也睡不着。
一闭上眼睛,上周的事又浮现在脑海里。
那天放学后,他被三年级的不良前辈山田叫到体育馆后面。
等狮子尾到了体育馆后,发现染着黄毛、手里夹着烟的山田和几个跟班在那里等着他。
山田笑嘻嘻地说:“狮子尾,有女生喜欢你哦。”
然后一个一年级的女生被推了出来。
她低着头,脸红红的,小声说:“那个……狮子尾前辈,我、我喜欢你……”
狮子尾愣住了。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种话。
他长得不算丑,可家里穷,衣服永远是那几件,午餐永远是便利店的饭团。
班里的女生看他的眼神,与其说是嫌弃,不如说是无视。
所以当那个女生说出“喜欢你”的时候,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真、真的吗?”狮子尾的声音有些发抖。
女生抬起头,看了山田一眼。
山田朝她点了点头。
“骗你的啦。”女生笑了,那笑容里没有羞涩,只有恶作剧得逞的得意,“谁会喜欢你这种穷鬼啊?人家早就是山田哥的女人了。”
周围的人哄笑起来。
“哈哈哈,他还真信了!”
“看他那副表情,太好笑了!”
“穷鬼就该有穷鬼的自觉啊,哈哈哈!”
讥讽和嘲笑不断萦绕在狮子尾浩二耳边。
狮子尾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看着那些笑着的脸,看着那个女生被山田搂住肩膀,看着他们像看小丑一样看着他。
狮子尾不知道是怎么走回教室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回到这间公寓的。
只记得自己坐在这个地铺上,盯着天花板,坐了很久很久。
从那以后,他就没有再笑过。
“算了。”
狮子尾坐起身,拉开壁橱,从最里面翻出一根绳子。
那是搬家时用来捆行李的,一直没用上。
他踩着凳子,把绳子穿过天花板的横梁,打了个结。
脖子伸进绳圈的时候,他忽然想起隔壁的大叔。
死之前好想再吃一份大叔请的铁板烧啊。
算了,无所谓了。
凳子被踢开。
绳子猛地收紧。
剧痛从脖颈处传来,呼吸被切断。
狮子尾的双手本能地抓住绳子,身体开始挣扎。
缺氧让视野变得模糊,耳中只有血液冲击鼓膜的轰鸣声。
好痛苦好痛苦。
比活着还痛苦。
但之后应该就不会再痛苦下去了吧。
就在意识即将消散的瞬间——
他看到了。
黑暗中,一个巨大的轮廓缓缓浮现。
那东西有三米多高,浑身覆盖着漆黑的毛发,头顶长着一对弯曲的巨角,双眼在黑暗中泛着暗红色的光芒。
这个生物在他记忆中有个耳熟能详的名字。
恶魔。
狮子尾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归根结底,自己已经死掉了吧,不然怎么可能会看到恶魔呢。
牛头恶魔走到他面前,低下头,那双暗红色的眼睛与他对视。
接下来,恶魔做了一个让狮子尾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动作。
只见有着牛首的恶魔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行了一个简洁的礼。
“多磨,俺是牛头。”
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特的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