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东京都足立区绫濑站前,一家大型连锁超市内。
手嶋正人推着购物车,在生鲜区慢悠悠地转着。
他穿着深蓝色的薄外套,领口别着巡查部长的警衔徽章,看起来就是个下班后顺路来买菜的普通中年警察。
没人注意到他右手一直插在外套口袋里,拇指正悄悄按着藏在衣摆下方那台微型摄像机的快门键。
五十二岁的巡查部长手嶋正人已经在警视厅干了将近三十年。
三十年间他辗转了赤羽、城东、府中三个警署,如今在足立区绫濑警署交通课混日子,等着退休。
他的履历十分干净,从没有处分,没有投诉,每年的体检报告都按时交,勤务评定永远是【合格】。
同事们对他的评价是“话不多,做事还算认真,就是有点阴沉的男人”,仅此而已。
手嶋正人前面走着一个穿着浅粉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子,她正低头看手机,浑然不觉身后的窥视。
手嶋推着购物车不紧不慢地跟着,拇指又按了一下。
够了,该回去了。
他正准备拐向收银台,余光却瞥见了另一个身影。
那是个穿着校服的女高中生,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配格子百褶裙,黑色中筒袜包裹着小腿。
她站在调味料货架前,踮着脚尖去够最上层的酱油,裙摆随着动作微微上缩,露出一截白皙的大腿。
手嶋的脚步停住了。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推着购物车拐进了那条货架通道,偷偷开始拍摄。
女高中生终于够到了那瓶酱油,正要放进购物篮里,一只手突然按住了她的肩膀。
“喂。”
手嶋站在她身后,表情严肃,声音低沉:“别动。”
女高中生吓了一跳,转过身看到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下意识想往后退,却被货架挡住了。
“你、你干什么?”她的声音发紧。
手嶋没有收回手,反而往她身边靠了半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我是警察,怀疑你偷窃了超市里的东西,需要搜身。”
“偷窃?”女高中生瞪大了眼睛,“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拿!”
手嶋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三十年的警察生涯让他的脸练就了这种波澜不惊的本事:“我看到了,你把东西藏在身上了。现在,把手举起来,靠在货架上。”
他说着,伸手去拉女高中生的手腕。
女高中生本能地缩手:“我没有!你凭什么搜我!你有搜查令吗?”
手嶋当然没有搜查令,但他有三十年的经验。
“我看到你偷东西了。”他的声音压低了些,用不容置疑的笃定语气说道,“根据《刑事诉讼法》,现行犯不需要搜查令。你现在的行为就是现行犯,配合调查,否则我可以直接逮捕你。”
女高中生的脸色白了。
她知道自己什么都没拿,可面前这个穿着警服的男人说得那么肯定,万一他真的看到了自己拿了没注意到的东西呢?
万一他真的把自己当小偷抓起来呢?
周围的人开始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有人加快了脚步绕过去,没有人停下来。
手嶋又往前靠了半步,几乎贴到了女高中生身上:“把手举起来,靠在货架上。这是例行搜身,不会很久。”
女高中生咬着嘴唇,慢慢转过身,双手撑在货架上。
手嶋的手从她的肩膀滑到后背,然后沿着腰侧往下。
“别动。”他的声音依然公事公办,手上的动作却明显慢了下来。
手指从腰侧滑到裙摆边缘,然后探了进去。
女高中生的身体僵住了,她想回头,却被手嶋按住肩膀:“别动,正在检查。”
手指顺着腰线往上,隔着衬衫的布料慢慢摸索。
“你、你摸哪里……”女高中生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
“检查你身上有没有藏东西。”手嶋的语气依然平静,手指却已经从腰侧滑到了胸前,隔着衬衫按压了一下。
女高中生猛地转身,一把推开他的手,眼眶已经红了:“够了!我什么都没偷!你再碰我我就报警!”
手嶋收回手,脸上没有任何慌乱。
他甚至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宽容:“报警?我就是警察。既然你说没有,那就算了。不过下次注意,别让人误会。”
他推着购物车,慢悠悠地朝收银台走去。
女高中生站在原地,浑身发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旁边一个戴着口罩的主妇快步走过来,小声问:“没事吧?要不要我帮你报警?”
女高中生摇了摇头,擦了擦眼泪,拎着购物篮就往出口跑。
手嶋正在收银台前结账,他逛到最后只买了一盒玉子烧。
付过现金后他瞥着那个女高中生跑出超市的背影,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这就是大人在教育你社会的险恶啊。
回到家后,手嶋把玉子烧放进冰箱,然后走进那间只有六叠大小的卧室,反锁上门。
他在电脑前坐下,按下开机键,然后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掏出那张储存卡,插进读卡器。
屏幕上弹出一个文件夹。
他点开今天新拍的文件夹,开始浏览。
超市里拍的几张构图一般,光线也不太好,那个粉裙子的女人只拍到半张脸。
不过穿校服那个还不错,有几张裙摆的角度刚好。
手嶋把它们归类存档,然后退出文件夹,点开了另一个。
那是一个标记着数字编号的文件夹,他没有命名,只用日期作为标识。
最早的一个文件夹是2009年3月。
手嶋没有打开那些旧文件夹,而是点开了桌面上的Telegra,随后他熟练地进入一个名为“夜间鉴赏会”的私密群组。
群里都是跟他一样的人,他们白天是体面的社会人,晚上在这个加密频道里交换着见不得光的东西。
最新的一条消息是群友“和歌山太郎”发的,那是一段视频,拍摄地点看起来像某个商场的女装区。
镜头很低,从下往上拍,画面里晃过好几条穿着丝袜的腿。
【和歌山太郎:今天出差到大阪,顺便拍了几段。大阪街头的女人质量比和歌山高多了。】
手嶋点了个赞,然后把今天在超市拍的几张照片发了上去。
【足立の隼:今天的收获。】
照片刚发出去,群里就热闹起来。
【都内流浪猫:足立桑还是稳啊,这角度绝了。】
【北国之春:羡慕足立桑,我这边的超市摄像头太多了,不敢下手。】
手嶋看着那些恭维的回复,嘴角微微上扬。
群里的这些人都不知道他的真名,但这种被人崇拜的感觉确实很棒。
手嶋关掉Telegra,打开硬盘里那个最深处的文件夹。
他没有给这个文件夹命名,只有一个日期:2009.03-2022.08。
这是他最珍贵的收藏,也是他从不跟任何人分享的秘密。
从赤羽警署到城东警署,再到府中警署,十五年间,他在三个警署的鉴识课工作过。而鉴识课的工作,免不了要出入停尸房。
那些被送进灵安室的女性遗体,有的死于事故,有的死于疾病,有的死于案件。她们被送进来时已经没有了呼吸,没有了意识,再也不会睁开眼睛,再也不会反抗。
手嶋第一次在灵安室看到那具年轻女性的遗体时,心跳加速了。
说起来很下流,但他确实兴奋了,就跟某个看到蒙娜丽莎画像的手就兴奋的连环杀人犯一样。
那天晚上他失眠了,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那具苍白的躯体。第二天他找了个借口返回灵安室,确认没有同事在场后,掏出手机,按下了快门。
那是第一张。
后来就停不下来了。
只要有机会,他就会在同事离开后折返,或者借口检查物证独自进入灵安室。
十五年,总计拍摄了五百多张照片。
手嶋点开一个子文件夹,里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缩略图。全是赤裸的女性遗体照片,从不同角度拍摄,有的甚至拍了特写。
他一张张翻过去,呼吸渐渐变粗。
除了这些,还有一个子文件夹里存着一些女童的图像。
那不是他拍的,是从其他人手里高价买到的。
起飞完毕,手嶋靠在椅背上,满足地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从书架最深处抽出一本厚厚的精装书,翻开封面,里面不是书页,而是一张张塑封好的照片。
打印纸是哑光的,触感很好,色彩也正。
他喜欢把自己每次拍摄结束后最满意的几张拿去打印,像集邮册一样收藏起来,慢慢欣赏。
不为别的。
就为了满足他的性欲。
手嶋翻开集邮册,本来还在欣赏照片的他愣住了。
最上面那张照片是一个年轻女人。
她是在一次家庭纠纷中被丈夫捅死的,送来时已经没有生命体征。
手嶋记得自己当时在灵安室待了将近二十分钟,拍了三十多张。
照片里的女人闭着眼睛,嘴唇苍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记得很清楚,可现在,她在笑。
手嶋揉了揉眼睛,再看。
没错,她在笑。
对方的嘴角正在慢慢上扬,弧度也越来越大。
手嶋的手开始发抖。
照片里的女人猛地睁开了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啊!”
手嶋猛地将相册甩出去,相册撞在墙上散开,照片散落一地。
他大口喘着气,心脏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