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老六沉默了一下。
"六叔,叫醒所有人,别出声。"长孙冲挨个推。
老马头醒得最快,翻身就摸刀。
李大壮和王五也醒了,动作慢了一些,身体已经被脱水折腾得不行了。
五个人缩在骆驼后面。
蹄声越来越近。
月光下,三个黑影从北边的沙丘上翻了下来。
马响鼻的声音远远的传来。
在沙漠里骑马的,要么是当地的游牧民,要么是沙匪。
游牧民不会半夜赶路,所以只能是……
三匹马在扎营的地方一百步开外停了下来。
月光照在马背上的人身上。
三个人,裹着黑色的布巾,只露出眼睛。腰间挎着弯刀。
其中一个人翻身下马,蹲在地上看了看沙地上的脚印。
骆驼的脚印。
长孙冲的心沉了下去。
"看到了。"黑布巾
长孙冲听不懂突厥语。
但老马头听得懂。
老马头的脸色在月光下白得像纸,凑到长孙冲耳边。
"他们看到脚印了,在找咱们。"
三个黑影分散开来。
一个牵着马,沿着脚印往这边走。
另外两个从两侧包抄。
"怎么办?要不要拼一下?"郑老六看向长孙冲。
“他们的是哪的话?”长孙冲问道。
郑老六看着已经循着脚印走过来的身影,快速道:“突厥人。”
长孙冲又想起薛万彻的,突厥人,不如狗,狗还通人性,突厥崽子就是喂不熟的狼崽子,若是不能收服,不如直接杀了。
犹豫了片刻,一咬牙:"杀。"
“公子?”郑老六一愣。
"没得选。"长孙冲回头扫视了一眼,"他们三个人,我们五个。”
“我们有两个伤员,真打起来,就是三对三,这些人不会跟你讲道理,让他们靠近了,我们一个都跑不了。"
"还记得出玉门关的时候,那守卫的什么么?”
“在沙漠里,刀子就是道理。”
“他们要的是货和水,给了货和水,我们就是死人。"
"公子……"郑老六看着他,叹息一声:“一会我和大壮先上,你带着老马头和五,往南跑,如果我们没拦住……"
"不跑。"
长孙冲的声音忽然变了。
伸手,摸到了腰间的短刀。
【辅机】两个字被磨得模糊了,但他知道在那。
拔刀。
刀刃在月光下闪了一下。
"我不跑。"长孙冲,"一起上,我长孙冲要活着回去!"
郑老六看着他。
月光照在这个十岁半孩子的脸上。
脸上全是沙子、干血和裂口。
但眼睛,很亮。
郑老六这辈子打过仗,见过无数人的眼睛。
将死之人的眼睛是空的。
怕死之人的眼睛是散的。
不怕死的人,眼睛是亮的。
"好。"郑老六点了点头,"那公子,听我指挥。"
“交给你了。”
三个沙匪越来越近了。
最前面那个已经走到了五十步开外。
月光下,弯刀出了鞘。
刀刃上反射着冷光。
郑老六把身子压得很低,贴着骆驼的肚皮。
"等他再近一点。"他对长孙冲比了个手势,"三十步以内,我先动手,你……"
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长孙冲手里的短刀。
"公子你不要冲前面,跟在我后面,如果有人从侧面过来,你挡住就行,不用杀,挡住就行。"
长孙冲点头。
心脏跳得很快。
握着刀的手在抖。
使劲攥了一下刀柄,学着薛万彻的样子舞了个刀花。
不抖了。
三十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