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氏盯着长孙无忌的脸,女人的直觉比什么都灵。
"你没全。"
"……"
"还有什么?"
长孙无忌沉默了。
"他遇上了沙暴。"
高氏的脸白了一层。
"还遇上了马匪。"
"但他都挺过来了。人好好的,一行五个人,都好好的。"
高氏的嘴唇在抖。
"你保证?"
"我保证。"
高氏看着长孙无忌的眼睛。
看了三息。
然后点了点头。
"好。"
她没追问更多。
知道人活着就够了。
一个母亲不需要知道那些细节。
也承受不起那些细节。
高氏重新坐回去,拿起了针线。
继续缝那件棉衣。
一针一线。
歪歪扭扭。
长孙无忌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什么也没。
什么也没做。
就坐在那。
陪着她。
灯火昏黄。
针线细密。
窗外月光如水。
这一夜,赵国公府的书房灯没亮。
但后院的灯,亮到了天明。
长孙冲杀人了的消息是从东宫传出来的。
李承乾不是故意的,跟李泰下棋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嘴,长孙冲在沙漠里杀了个马匪。
李泰的棋子掉在了地上。
"什么?"
"杀了个马匪,短刀捅的。"
"真假的?你别唬我啊,长孙冲?杀人了?"
李承乾把棋子捡起来,放回棋盘上,"消息是父皇那边传出来的,千真万确。"
李泰坐在那,半天没回过神来。
长孙冲。
那个在大安宫一起上课、一起挖蚯蚓、一起在泥坑里打滚的长孙冲。
杀了人了。
"你他……怎么杀的?"
"短刀,从下往上捅的。"李承乾得很平淡,"两刀在肚子上,一刀在脖子上。"
李泰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摸了摸脖子,打了个寒颤。
消息传了一天。
到了傍晚,几乎所有在长安的二代都知道了。
程处默听之后,把手里的鸡腿放下了。
"长孙冲那子……真杀了人?"
"真的。"尉迟宝林蹲在他家门口,表情很复杂,"我爹的,军报上写的清清楚楚。"
程处默沉默了很久。
然后把鸡腿重新拿起来,狠狠咬了一口。
"操。"
不知道是骂谁。
房遗爱当天晚上把九九乘法表背完了。
一个字没错。
背完之后,坐在窗前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翻开了一本新册子,三年级数学。
大安宫发的教材。
他以前觉得没什么用,扔在角里吃灰。
今天捡起来了。
李恪是最后一个听到消息的。
一整天都在莱州的海边,看船。
三个月前,李世民批准了皇子们轮流去各地体察民情。
白了就是让这帮精力过剩的子出去见见世面,别整天在长安城里惹祸。
李恪选了莱州。
没人觉得奇怪。莱州靠海,风景好,海鲜多。
一个九岁的皇子去海边玩几天,正常。
只有李渊知道李恪去莱州不是为了吃海鲜。
他是去看船的。
莱州港有大唐最大的造船坊。
军用的、民用的、渡河的、出海的,什么船都有。
李恪在造船坊里泡了三天。
跟老船工聊。
跟木匠聊。
跟水手聊。
问龙骨怎么选料。
问船板怎么拼接。
问桅杆怎么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