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国强沉默了很久,久到远处传来了救援车辆的鸣笛声。
“我以前……干过一些事。”
他说得极慢,“那时候749局还不叫749,叫。周正清是组长,我是……他手底下管外勤的。”
丁组。
林逍遥在重生前的那一世末期,翻阅过749局的非公开历史沿革——“丁组”是749的前身,成立时间不详,编制极小,只有不到二十个人,负责处理“非常规威胁”。
那是一个没有武道体系公开化的时代,武道修炼者还被视为怪物和异类。丁组就是专门猎杀失控修炼者的刀。
“你是丁组的外勤负责人?”
“别说得那么好听。”
林国强搓了搓手,尴尬笑了笑,说道,“就是个杀手。”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太平淡了,像在说“就是个钳工”。
寒刃靠在远处的树上,耳朵竖得跟雷达似的,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后来出了一些事。”
林国强没有细说,“我和你妈退出来了,换了身份,找了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过日子。周正清给安排的。”
“什么事?”
“这个……”
林国强犹豫了。
“老林!”李巧忽然厉声喝道。
林国强闭嘴了。
李巧走过来,站在丈夫和儿子中间,伸手拦住林逍遥。
“够了。知道你爸不是坏人就行了,剩下的事等安全了再说。”
“妈——”
“你看看周围!”
李巧指着远处冒烟的镇子,“家没了,街坊邻居还在废墟底下,你爸浑身湿透连双干鞋都没有,你现在灵气打光了脸白得跟纸似的——这是追问往事的时候吗?”
林逍遥张了张嘴。
他不得不承认,母亲说得对。
李巧转向寒刃:“小伙子,你们有没有安全的地方能让我们先待一晚上?我家老头子膝盖不好,不能一直在外面泡着。”
寒刃看了一眼林逍遥,得到默许后点头:“省城有安全屋。”
“那就走。”
李巧拉起林国强就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林逍遥,“你不来吗?”
林逍遥站在原地,看着自己这一对父母——一个前丁组杀手,一个前丁组分析员——在月光下拌着嘴往前走,林国强还在嘟囔鞋的事,李巧嫌他墨迹。
他突然笑了一下。
不是觉得好笑,是觉得荒诞。
两世为人,他以为自己是这个家里唯一有秘密的人。
结果这个家里,每个人都有秘密。
手机又响了。
不是北风。
是一个陌生号码。
林逍遥接通,对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一种年代久远的沉稳。
“林逍遥,我姓周。”
林逍遥停住脚步。
“你父亲二十六年前离开的时候,我答应过他,这辈子不会再打扰他。但今天的事……他暴露了。”
停顿了两秒。
“能暴露的,不止是樱花殿的人。当年被撤,不是因为完成使命——是因为被自己人出卖。叛徒至今没找到。”
那个苍老的声音压低了一度。
“现在他露面了,那些人也会知道。你父亲当年手里有一份东西,有人为了那份东西,杀了丁组七个人。”
电话挂断。
林逍遥握着手机,看向前方。
月光下,林国强正弯腰帮李巧拎那件湿透的外套,嘴里说着“回头我给你买件新的”。
那个背影太普通了。普通到林逍遥不敢相信,有人会为了杀他,灭掉一整支队伍。
林逍遥攥紧手机,追了上去。
他有太多问题要问。但周正清最后那句话在他脑子里扎了根——
叛徒至今没找到。
那个叛徒,现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