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在燃烧。
不是火,是光。
暗红色的光从山本龙一的身体里向四面八方辐射,灌入脚下的岩石、冰壁、融雪水,灌入整座昆仑山脉的每一条地脉经络。
地脉种子以人体为媒介展开,不需要固定的阵眼,不需要技术团队,不需要任何外部条件——因为条件就是他本人。七十八年的修为,三十年的精血,全部在这一刻转化为阵法的燃料。
林逍遥从水里爬起来,他看到了山本龙一。
山本龙一站在谷底的中央,暗红色的光从他皮肤下透出来,把他整个人映成了一座人形灯塔,他的头发在迅速变白,皮肤在干枯,七十八年的岁月在几十秒内加速兑现。
但他的金色瞳孔比任何时候都亮。
“逆转纹路,很聪明。”
山本龙一看着巨石上灰白色的光芒,语气平淡,“但你逆转的是旧核心。地脉种子不走旧核心的通道——它走我的血管。”
他说的是事实。
林逍遥刻的六十七条逆向纹路确实逆转了巨石的灵气导向,但地脉种子绕过了巨石,直接通过山本龙一三十年来埋入昆仑的精血网络运行。
那些精血就像三十根管道,插在地脉的三十个节点上,此刻全部打开,灵气沿着这些管道汇聚到山本龙一体内,再从他体内喷涌而出。
他是泵,也是阀门,也是炸弹。
灵气浓度在飙升。五十倍,八十倍,一百二十倍。
谷底的融雪水开始蒸发,热气腾起,林逍遥的衣服在冒烟。
“还有办法吗?”
张铁衣靠在冰壁上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林逍遥盯着山本龙一体表的暗红色脉络。
三十根精血管道,连接三十个地脉节点。如果地脉种子是通过这些管道运行的,那逆转的对象就不应该是巨石上的纹路——而是管道本身。
但怎么逆转一个人体内的血管?
除非血管的主人自己逆转。
除非——
林逍遥的目光落在灰衣老人身上。
老人还趴在巨石上,双臂贴着石面,灰白色灵气仍在灌入逆向纹路。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
逆向纹路虽然没有直接作用于地脉种子,但它在做另一件事——它在扰乱巨石周围的灵气场,制造干涉。
地脉种子的三十根精血管道里,有四根经过了巨石附近区域。
这四根管道里的灵气流速,正在受到逆向纹路的干扰。
不是逆转,是拖慢。
拖慢意味着——三十根管道的流速不再同步。
不同步的后果……林逍遥闭眼快速推演。地脉共振的核心原理是“共振”——所有节点按同一频率同一相位运行。如果其中四根管道的相位偏移——
共振会失谐。
失谐不会让阵法停止,但会让灵气汇聚的效率暴跌,更重要的是,会让阵法的能量在媒介体内产生内耗。
媒介是山本龙一。
内耗会烧穿他。
“前辈!”
林逍遥冲到巨石旁边,“别停!加大输出!逆向纹路对他有用,不是直接作用——是干涉!四根精血管道经过这个区域,你的灵气在拖慢它们的流速!只要这四根管道和其余二十六根失去同步——”
林逍遥还没说完,灰衣老人已经懂了。
老人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更多的灵气从他体内涌出,灌入巨石。
代价是肉眼可见的——他的后背开始塌陷,肌肉在萎缩,生命力在以不可逆的速度消逝。
山本龙一感觉到了变化。
他体内三十根精血管道的运行节奏出了问题,四根管道的灵气流速骤降,与其余二十六根产生了相位差。
共振失谐。
身体里传来撕裂的剧痛——不同步的灵气在他经脉里互相碰撞,像三十条河流有四条突然逆流。
山本龙一的金色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痛苦的神色。但只有一瞬。
“无用。”
他摇头,“我能承受。失谐的内耗最多烧掉我三成功力,剩下七成足以完成地脉种子的展开。”
他没有撒谎,武圣巅峰的身体承受力超出常人想象,四根管道的失谐不足以让整个系统崩溃。
但林逍遥也没打算只靠四根管道。
“张前辈。”
“说。”
“地脉种子的三十个节点分布在昆仑山脉全域,我们够不到。但精血管道汇聚的终点只有一个——他。”
张铁衣看向山本龙一。
“打他?”
“不是打他。是打他脚下。”
林逍遥指向山本龙一站立的位置。
“他脚底是精血管道的汇聚枢纽,地脉灵气从三十个节点沿管道输入,在他脚底合流,再从体内喷出。如果你一拳把他脚下的地面砸穿——管道的物理通路就断了。”
张铁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拳头。右手骨裂,左手还能用。
“砸多深?”
“十米。精血管道的深度在地下八到十米之间。”
张铁衣把左手的暗金鳞片手套摘下来,套到了右手上。碎裂的骨头被手套勒紧,疼得他龇牙。
“一拳的事。”
他朝山本龙一走过去。
山本龙一看着他。暗红色的身体已经开始龟裂,皮肤下的光在从裂缝里泄露出来。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地脉种子是一次性的,燃尽就没了。
他也知道张铁衣要做什么。
“你靠不到我面前。”
金色灵气从他全身每一个裂缝里喷射出来,在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高速旋转的灵气风暴。靠近三米之内的任何物体都会被灵气风暴绞碎。
张铁衣停在五米外。
进不去。
戒酒从另一侧挣扎着站起来,嘴角的血已经干了,脸色白得像谷壁上的冰。
“我来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