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九年,三月初九。
帖木儿府,撒马儿罕城。
朱栐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那片熟悉的戈壁滩。
风沙比两年前小了些,城外的农田多了几倍,纵横交错的沟渠把雪水引到地里,麦苗青翠欲滴。
离开整整两年,回来了。
“王爷,城里的文书都送来了,堆了一屋子。”张武大步走上城楼。
朱栐点点头道:“走,去看看。”
两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张武和陈亨把帖木儿府管得井井有条,该收的税一分不少,该修的渠一条不落,那些原本心怀鬼胎的部落首领,一个个都老实了。
但积攒下来的政事,还是堆了满满一书房。
朱栐坐在案前,一份份翻看。
土地分配、税收统计、水利工程、商路开辟、移民安置……事无巨细,都要他过目。
好在张武和陈亨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人,大事有决断,小事不马虎,需要他拿主意的事情并不多。
正看着,王贵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王爷,西边来的急报。”
朱栐接过信,展开。
信是驻守在波斯边境的将领写的,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写成。
“殿下,近月以来,奥斯曼帝国、埃及马穆鲁克王朝、金帐汗国残部频频在边境集结兵力,似有异动。
据探子回报,三方已在哈马丹会盟,约定共同出兵,进攻我大明帖木儿府,臣已加强边境戒备,请殿下定夺。”
朱栐放下信,面色平静。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帖木儿帝国原本是西亚最强的势力,横扫波斯、两河流域、小亚细亚,打得奥斯曼帝国抬不起头。
现在帖木儿帝国被大明吞并,那些以前被帖木儿欺负过的国家,自然蠢蠢欲动。
何况,大明远在东方,帖木儿府是块飞地。
在他们眼里,这就是一块肥肉。
“张武,陈亨,去中军帐。”朱栐站起身。
中军帐里,沙盘已经摆好。
帖木儿府西边的地形,山川河流,城池关隘,一清二楚。
朱栐站在沙盘前,手指点在哈马丹的位置道:“奥斯曼、马穆鲁克、金帐残部,三方会盟,兵力多少?”
张武回道:“探子回报,奥斯曼出兵五万,马穆鲁克三万,金帐残部两万,合计十万。”
“十万...倒是看得起咱们。”朱栐嘴角微微勾起。
陈亨道:“王爷,咱们在帖木儿府的兵力,龙骧军五千,本地降兵改编的两万,加上各地的驻军,总共不到四万。
十万大军压境,硬拼怕是……”
“谁说硬拼,他们三方会盟,看着人多,心不齐。奥斯曼想夺回安纳托利亚,马穆鲁克想控制叙利亚,金帐残部想抢回失地。各有各的算盘,谁肯先送死?”
朱栐打断他道。
他在沙盘上划了几道线道:“传令下去,边境各城加强戒备,坚壁清野。把百姓迁到后方,水井填了,粮草运走。
他们十万大军远道而来,补给线拉得那么长,拖也拖死他们。”
“是。”张武领命。
朱栐又道:“派人去联络奥斯曼帝国边境的部落,告诉他们,大明愿意跟他们做生意,茶叶、丝绸、瓷器,都可以谈。
但要是跟奥斯曼人一条心,就别怪本王不讲情面。”
“王爷这是要分化他们?”陈亨问。
朱栐笑了笑道:“草原上的部落,谁给好处跟谁走,奥斯曼人能给他们的,大明能给更多,让他们自己掂量。”
“是。”
一道道命令传下去,中军帐里的气氛渐渐松弛下来。
朱栐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十万大军,要是放在十几年前,他二话不说就带着龙骧军冲上去了。
可现在不行,他是吴王,是帖木儿府的主人,得为这片土地上的百姓着想。
能不打,就不打。真要打,也得打得漂亮。
回到王府,已经是傍晚。
观音奴正带着孩子们在院子里收拾行李,朱欢欢坐在廊下看书,朱琼炯在院子里举石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