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头刀。
秦庚的目光落在那几个刽子手身上,瞳孔猛地一缩。
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了上来,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立了起来。
那是极致的危险感。
甚至比面对洋人李是真的时候,那种纯粹的死亡气息还要浓烈。
「好危险。」
秦庚低声道:「这几个刽子手————也上了层次?」
他能感觉到,这几个人身上那种气势,仿佛从尸山血海里泡出来的煞气,却让人心惊胆战。
仿佛他们手里的刀,只要举起来,就必定有人头落地,没有任何道理可讲。
「都是好手。」
陆兴民显然也看出了门道,解释道:「这刽子手和仵作一样,都是家传的手艺,讲究的是个「绝」字。」
「那鬼头刀也是家传的老物件,一代代传下来,不知道喝了多少人的血。这刀本身就已经成了凶器,带著煞。」
「而且这一行,讲究极多。」
陆兴民指了指其中一个年岁稍长的刽子手:「你看那人,站姿松松垮垮,但眼神却死死盯著犯人的后脖颈子。那是练出来的「眼」,一眼就能看到骨缝。」
「以前这行有规矩,说是杀人损阴德,杀到九十九个,就得封刀,不能再出手了,否则必遭横祸。」
「不过后来嘛————」
陆兴民叹了口气:「这世道乱了,日子不好过。封了刀就没饭吃,一家老小等著张嘴。渐渐地,这规矩也就废了。这几位爷,手底下的人命,怕是早就破了三四百了。
,「他们虽然不修武道,但修的是杀道」。那一刀下去的精气神,鬼神都得避让。」
秦庚微微颔首。
这世间百业,果然行行出状元,行行都有门道。
此时,日头渐渐升高,接近午时三刻。
监斩台上的官员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
「时辰已到!」
「斩!」
那官员猛地将令箭扔在地上。
「好!」
周围围观的百姓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叫好声。
尤其是看到那几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洋人此时跪在那里瑟瑟发抖,百姓们心里的那口恶气终于算是出了。
「杀了他!杀了这帮洋鬼子!」
「狗日的!也有今天!」
在那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中。
几个刽子手同时动了。
他们先是含了一口烈酒,「噗」的一声喷在鬼头刀上。
那雪亮的刀锋沾了酒,在阳光下泛起一层妖异的寒光。
紧接著,那个领头的刽子手一声暴喝:「走好!」
这一声,如春雷炸响。
跪在地上的洋人还没反应过来,只见寒光一闪。
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那沉重的鬼头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
噗嗤——!
几颗金发碧眼的头颅,几乎是同时滚落下来。
暗红色的鲜血,如同喷泉一般,从断颈处冲天而起,足足喷了有三尺高!
那无头的尸体抽搐了几下,这才缓缓倒在血泊之中。
这一幕,破天荒头一回。
在这大新朝的地界上,洋人被公开斩首示众!
「好!杀得好!」
人群彻底沸腾了。
甚至有人放起了鞭炮,里啪啦的响声混杂著血腥味,透著一股子诡异的喜庆。
秦庚站在人群中,冷眼看著这一切。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幕让他皱眉的场景。
只见在那戒线边缘,几个穿著破烂的老百姓,手里居然拿著几个白面馒头。
趁著兵丁不注意,这几个人发疯一样冲进场内,手里拿著馒头,往那地上的洋人尸体旁边凑。
他们不是去打砸尸体泄愤。
而是拿著馒头,在那喷涌而出的鲜血里蘸了蘸。
原本雪白的馒头,瞬间被染成了鲜红色,还在往下滴著血。
那几个人捧著这就著洋人血的「人血馒头」,就像是捧著什么灵丹妙药一样,脸上露出狂喜和贪婪的神色。
「得了!得了!洋人的血,肯定比一般人的劲儿大!」
「快!拿回去给老娘治痨病!」
他们小心翼翼地把血馒头揣进怀里,然后转身挤出人群,消失不见。
秦庚看著这一幕,握著刀柄的手指节有些发白。
「这是————」
「人血馒头。」
陆兴民脸上露出一丝悲哀和无奈,轻轻摇了摇头:「愚昧啊。」
「老百姓信偏方,说是这砍头血能治痨病,能壮阳气。尤其是这洋人的血,在他们眼里,那是比人参鹿茸还金贵的大补之物。」
「这大新朝的病,不在身上,在脑子里。」
陆兴民叹息道:「咱们能杀洋人,能护龙脉,但这人心里的愚昧,却是难医啊。」
秦庚沉默不语。
他看著那满地的鲜血,看著那几具无头尸体,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兴奋、狂热、甚至带著一丝嗜血的面孔。
这个时代既有慷慨悲歌的义士,也有愚昧麻木的看客。
既有为了龙脉奔波的豪杰,也有为了一个血馒头而疯狂的黔首。
「走吧。」
秦庚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向外走去。
该杀的杀了,该看的看了。
这菜市口的血腥气太重。
「七师兄,苏家老太爷的大寿,是什么时候?」
挤出人群后,秦庚问道。
「三月初七。」
陆兴民收起折扇:「还有几天。这几天你好好准备一下,那苏家是大宅门,规矩多,门槛高。不过以你现在的身份,咱们直接平趟进去便是。」
「三月初七————」
秦庚念叨了一遍这个日子。
在师父给自己测命格之后。
「对了。」
陆兴民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那王三爷听说了你要去苏家祝寿,特意托人递了话。说是那天他也会去,到时候在寿宴上,他会给你撑个场子。」
「有这尊财神爷开口,加上咱叶门也不差,那些势利眼,就算想给你下绊子,也得掂量掂量。」
秦庚点了点头。
苏家。
姑姑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他现在已经混出个人样来,不能让姑姑再受委屈了!
「回吧。」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熙熙攘攘的街道尽头。
只留下那菜市口依旧未散的血腥味,和那群还在为了看热闹、抢馒头而推搡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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