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缭绕中,他抬起眼皮,看见是她,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将钱袋子往怀里塞了一下。
“你…你怎么…”
话没说完,他看见了陆昭颜手里的刀。
那把刀是周明宇的,她逃走的时候带走藏了起来,刀刃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映着她的脸。
“爹,你是想问,我怎么活着?”
她爹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你要干什么?!”
陆昭颜没说话,她走过去,走得很慢,一步,一步,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她爹站起来,往后退,撞上了灶台,退无可退。
他张着嘴,想喊,喊不出声,那双眼珠子瞪得老大老大的,里面有恐惧,有不解,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我是你爹!”
他终于喊出来,“你、你敢——”
刀捅进去了。
那个“敢”字卡在喉咙里,变成“嗬嗬”的抽气声。
她爹低头,看着胸口那把刀,看着血从伤口涌出来,染红了破旧的褂子。
他慢慢滑下去,跪在地上,头抵着她的膝盖。
就像很多年前,她被人按着跪在地上,头抵着他的膝盖求饶一样。
陆昭颜低头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皱纹纵横的脸,看着他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你是我爹。”
“所以呢?”
她爹没有回答,他已经不会回答了。
陆昭颜把刀拔出来,血溅在她脸上,温热的,腥臭的,她没有擦。
她转身,走向里屋。
她娘被吵醒了,正坐起来,揉着眼睛骂:
“老东西,半夜三更折腾什么!”
然后她看见了陆昭颜,看见了陆昭颜手里的刀,和刀上滴下来的血。
她娘的脸,一瞬间变得比纸还白。
“你…你杀了你爹?”
陆昭颜没回答。
她娘开始抖,整个人抖得像筛糠,牙齿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她往床角缩,缩成一团,像一只受惊的老鼠,拼命地抓起身边的枕头和被子挡在身前。
“别、别杀我…我是你娘…我生了你…我十月怀胎…”
十月怀胎?
陆昭颜想起那个地窖,想起那些不见天日的日子。
想起王老爷折她四肢的时候,她娘在干什么?在数彩礼钱。
想起周明宇糟蹋她的时候,她娘在干什么?在和邻居骂女儿不知羞耻。
想起她被活埋的那天,她娘亲手按着她,和纸人拜堂。
“你生了我,”陆昭颜嘴角勾起,眼里泛红,露出一抹杀意,“然后呢?”
刀捅进去的时候,她娘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张着,像一条离了水的鱼。
她想喊什么,喊不出来,只有血从嘴角溢出来,咕噜咕噜的。
陆昭颜看着那张脸,看着她娘眼里的光一点点消失。
和她爹一样快,和她爹一样容易。
陆昭颜把刀拔出来,她娘的身体软下去,倒在床上,血把被褥染得一片一片的红。
也将她身上的新嫁衣染得更红,说来也可笑,竟然是冥婚,她才真正意义上穿上一件新嫁衣。
陆昭颜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不知是在感叹,还是在满意,又似是感悟,唯独没有的应该就是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