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堂开张的第三天，方舟上出了第一桩“案子”。

不是什么大案。一个法兰克工匠丢了工具包，里面有他吃饭的家伙——几把特制的锉刀和一副量尺。找了一圈，最后在隔华夏工匠的工位上发现了。

华夏工匠是在废料堆里捡的，以为是没人要的。法兰克工匠不信，他就是偷的。两人吵了起来，越吵越凶，最后动上了手。

等联合巡查队赶到时，两人已经鼻青脸肿，各自的工友也卷了进来，十几个人扭打成一团。

赵宸听到禀报时，正在和戈弗雷商议方舟外围防务的事。戈弗雷的脸当场就黑了。

“丢人。”法兰克摄政王咬着牙吐出两个字，起身就要去处理。

赵宸拦住他：“等等。”

“等什么？”

赵宸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传信的绣衣卫：“谁在处置？”

“回陛下，是萧相。”

赵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就不急了。”他对戈弗雷道，“萧何会处理的。”

戈弗雷将信将疑，但还是坐了回去。

结果出来后，戈弗雷服了。

萧何的处理方式很简单——他没有判谁对谁错，而是让两个工匠各自写下自己的工具清单，然后互换工具包用三天。

“你的锉刀他用不惯，他的量尺你用不来。”萧何对两个鼻青脸肿的工匠，“三天后，你们自己，这包到底是谁的。”

三天后，两个工匠一起来找萧何，低头认错。

法兰克工匠，他的量尺上刻着自己的名字缩写，华夏工匠的锉刀柄上缠着防滑的麻绳，都是顺手的习惯，但用惯了别人的东西才知道，那点顺手的习惯有多重要。

萧何没有训斥他们，只是让人从仓库里领了两套新工具，一人发了一套。

“旧的自己留着。以后谁再为这点破事打架，老头子亲自给他上课，一天八个时辰，连着上一个月。”

两个工匠的脸都绿了。

消息传开，再没人敢为事起哄。

戈弗雷私下对赵宸：“萧相这个办法，比关禁闭、扣口粮都管用。法兰克那些贵族老爷，就该送到他的学堂里好好学学。”

赵宸笑笑，没接话。

他知道，萧何能压住场面，靠的不是什么高深的手段，是威望。一路走来，这个咳血的老头子算过每一粒粮食，分过每一滴水，救过每一个能救的人。在方舟上，萧何的话，有时候比他赵宸的话还管用。

这种威望，是拿命换的。

学不来。

也急不来。

工具包风波平息后，方舟平静了几天。

但赵宸知道，这种平静是假的。

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看着风平浪静，底下早已暗流涌动。

果然，第五天，戈弗雷来找他了。

“有人在串联。”法兰克摄政王的脸色很难看，“法兰克的几个贵族，私下接触印加祭司团的人，要组建‘方舟议会’，由三方各出代表，共同决定方舟大事。”

赵宸眉头一挑：“这是好事啊。朕一直觉得，大事应该三方商量着来。”

戈弗雷摇头：“他们的‘议会’，不是咱们三个商量。是三方各自选出一批代表，然后由代表投票。代表的人数按人口比例分配。”

赵宸听懂了。

按人口比例，华夏占将近一半。三方投票，华夏的票数最多，话语权最大。

那些人不是想要“议会”，是想要“制衡”。

制衡他赵宸。

“印加那边什么态度？”赵宸问。

戈弗雷道：“阿塔瓦尔帕还没表态。但他手下有几个祭司，似乎对这个提议很感兴趣。”

赵宸沉默了一瞬。

他走到观景台边，望着下方那颗蔚蓝色的星球。

“你怎么看？”他问戈弗雷。

戈弗雷沉默了很久，才道：“查理陛下在世时过一句话——‘权力这东西，握在一个人手里是独裁，握在一群人手里是民主，握在所有人手里是混乱。’我不知道他得对不对。但我知道，如果法兰克的贵族们真的搞成了这个议会，他们下一步就会要求方舟的物资分配权、居住区管理权、甚至军事指挥权。”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赵宸陛下，我不是怀疑你的能力。但你得想想，如果有一天，你做出的决策不合他们的心意，他们会不会用‘议会投票’来否决你？”

赵宸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看着戈弗雷的眼睛。

“你来找朕这些，不怕朕怀疑你别有用心？”

戈弗雷苦笑：“我怕。但查理陛下临终前让我辅佐你，不是因为你是什么圣人，是因为你能带大家活下来。那些贵族，他们只想着自己的权力，不想着方舟的未来。我不认同他们。”

赵宸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朕知道了。这件事，朕来处理。”

戈弗雷走后，赵宸一个人在观景台站了很久。

他不怪那些贵族。

换了是他，在旧世界里当惯了人上人，突然到了一个新地方，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心里也会慌。一慌，就想抓点什么。权力，是最好的抓手。

但他们忘了一件事。

这方舟，不是靠投票建起来的。

是靠死人堆出来的。

赵宸没有急着处理这件事。

他让鱼玄机去查，查清楚到底有多少人参与了串联，各自的诉求是什么，背后有没有人在推波助澜。

三天后，鱼玄机来报。

“参与者主要是法兰克的几个中层贵族和印加祭司团的两名年轻祭司。华夏这边，也有几个人被接触过，但没有人明确表态。”

“诉求呢？”

“法兰克那边，要求设立‘方舟议会’，三方按人口比例分配代表名额，重大决策需议会投票通过。印加那边，要求恢复‘祭司团’的独立地位，不受任何世俗权力干涉。”

“华夏那几个被接触的人呢？”

“一个是汴京旧臣，想恢复科举制度，由考试选拔官员。一个是梁山旧将，觉得现在的赏罚制度不公，想重新评定军功。还有一个……”鱼玄机顿了顿，“是苏。”

赵宸一愣：“？”

“她被接触过，但没有回应。来接触她的人，如果她支持议会，可以推举她做华夏方的代表之一，负责方舟的经济事务。”

赵宸沉默了一瞬。

苏是穿越者，身上带着现代人的思维方式。她对民主、议会这些东西，天然有好感。那些人找她，算是找对了人。

但她没有回应。

这明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