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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茅岭上的寨子藏在半山腰一片密不透风的青冈林里，寨门用整根原木扎成，门楣上挂着一对野牛角，牛角上还挂着几缕风干的茅草。

寨门外的哨楼上蹲着一个放哨的猎手，看见两个穿着猎户短褐的生面孔从山道上走来，立刻摘下腰间的竹弩，用夷人土语喝问来路。

见识这里的情况，很多人就会明白，为什么西南夷那么难以征服了。

这里的部，已经形成了相对的社会。

如果硬要比较的话，就类似于中世纪的城堡。

但凡发生什么事情，所有人进入部，那么就能形成一套封闭体系。

霍平上前两步，拱手行了个夷人猎户常用的礼，用从朱安世那里学来的西南猎户惯用切口喊话，自己是牂牁江下游来的行商，路过白茅岭想找廉皋君长换些皮货。

哨楼上的猎手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

大约是觉得这两个人穿着虽旧但气度不像普通猎户，尤其那个虎背熊腰的力夫，往那儿一站就跟半截铁塔似的，哪有猎户长这副身板的？

他迟疑了片刻，让两人把猎刀和弩都卸在寨门口，又蒙上眼睛，由人牵着弯弯绕绕穿过寨中的吊脚楼。

笮人部是相对开放的部，在朱安世的资料里面显示，笮人中存在定居制盐者、行商坐贾者、武士阶层的分工，部分人长期驻留汉地城市经商。

据一些笮人通过盐铁贸易、交通技术与多元文化融合，构建了一个动态联通的区域文明网络，其开放程度甚至超过部分中原边郡。

不过靡笄部居住在偏远地方，情况就相对封闭了。

霍平解下蒙眼布时，眼前是一座背靠老榕树的大竹楼。

榕树的根系从崖上垂下来，像无数条粗壮的臂膀把整座竹楼拢在怀里。

竹楼门楣上挂着一对野猪獠牙，门槛被磨得发亮，显然常有人进出。

一个头发花白、身形瘦的老者正从竹楼里迎出来，穿着夷人君长常穿的青黑葛衣，腰间系着一条褪了色的织带，满脸堆笑，嘴里着“远客上门是寨子的福气”，手上已经比画着问他们带了什么货——是盐？是铁？还是蜀锦？

此人正是部君长廉皋。

霍平给了石稷一个眼神，石稷从怀中取出两枚金饼。

看到金饼的那一刻，廉皋的神情都变了。

金子的稀缺性，导致它成为全世界的通行货币。

而且这个时代，金子的珍贵程度，远高于后世。

普通人一辈子都见不到金子。

笮人受到多方文明的影响，自然知道金子的珍贵。

廉皋笑容更甚：“贵客，请喝一杯山中的酸汤。”

廉皋带着他们，进入了竹楼。

竹楼里塘火烧得正旺。

墙上挂着老藤弓和一串风干的兽肉，地板上铺着几张磨得发亮的竹席。

旁边还有一张竹榻，上面躺着一个年轻人。

霍平在火塘边坐下，端起廉皋递过来的那碗酸汤抿了一口，放下碗。

廉皋再度问道：“不知道两位贵客需要什么，我们靡笄部虽然看起来不大，但是与其他部联络很紧，想要什么山中的奇珍，我们都能弄到。只要金子管够。”

霍平微微一笑：“金子我们非常多，但是我们想要买的东西，就怕君长拿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