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叫黑虎的土匪头子,现在已经不是土匪了,是“黑虎王”。他拿下了江西、浙江、福建三个省的地盘,手下号称三十万,实际能打的也有二十万。
黑虎这人,不读书不识字,但特别会收买人心。他每到一处,就开仓放粮,把富户的田地分给穷人。
那些穷人就死心塌地跟着他干。他还收留了不少逃难的读书人,帮他写文书、管账目,把地盘治理得井井有条。
最麻烦的是,这两股势力互相之间还有联系。天理公的女儿嫁给了黑虎的儿子,两家成了亲家。虽然地盘不挨着,但暗中互通消息,隐隐有联手对抗昭夏的意思。
白文龙揉了揉太阳穴。
“四十万……加上山东的二十万……这他娘的都快比咱们人多了。还联姻?这是要当南北朝吗?”
他站起来,在屋里走来走去。
“陛下让臣来招安,可这怎么招?人家都称王了,地盘马上比咱们还大,还联了姻,凭什么降?”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热闹的街道。
街上的百姓,脸上都带着笑容。他们不在意谁当皇帝,只要有人让他们吃饱饭,他们就跟着谁走。
白文龙忽然想起谢青山说过的话。
“让百姓吃饱饭,穿暖衣,孩子有书读,老人有所养。”
他苦笑了一下。
“陛下,您这理想,可不好实现啊。人家也让人吃饱饭。”
又待了两天,白文龙把情况摸得更清楚了。
天理军那边,那个“天理公”确实有两下子。他不但会打仗,还会治国。他占据的地方,收税很低,只有正税的三成。他还办了学堂,让穷人的孩子免费读书。他还搞了个“天理仓”,丰收年景存粮,灾年放粮,百姓都叫他“活菩萨”。
黑虎军那边,黑虎虽然不识字,但手下有一帮能人。有个姓王的读书人,给他出了个主意,把占领的地方也分成府、县、乡三级,派自己人去管。还有个姓李的,给他制定了税法,收得不多不少,刚好够用。黑虎自己只管打仗,别的都交给那些读书人。
白文龙越打听越头疼。
这两股势力,不是普通的土匪流寇。他们有自己的制度,有自己的民心,有自己的军队。跟山东那个听说靠迷信蛊惑人心的莲花教不一样,他们是真的有根基的。
晚上,白文龙把龙骧卫的几个头领叫来。
“我打算派人回京送信,把这边的情况禀报陛下。”
一个头领问:“大人,咱们怎么办?是继续往前走,还是先回去?”
白文龙摇摇头。
“不往前走了。再往前走,万一被黑虎军的探子发现,咱们这五百人不够人家塞牙缝的。黑虎王那小子手黑得很,听说抓到的细作都活埋。”
他顿了顿,又道:“我在这边再待几天,看看能不能找到机会跟他们接触一下。哪怕能搭上话,探探口风也好。”
另一个头领问:“大人,您要亲自去接触?”
白文龙瞪他一眼。
“我傻啊?我亲自去,万一被扣下怎么办?我媳妇还怀着孕呢,我得活着回去。”
几个头领都笑了。
白文龙也笑了,笑完又叹了口气。
“不过,总得试试。听说那个天理公喜欢读书人,也许能派人送封信过去。”
他拿起笔,开始写信。
信写得很长,把天理军和黑虎军的情况都写得清清楚楚。写完后,他递给一个头领。
“快马加鞭,送回京城。告诉陛下,这边情况复杂,招安很难。让陛下有个准备,最好多派些人来。两广和福建的事,比山东还麻烦。”
头领接过信,郑重地点头。
“大人放心,一定送到。”
汴京,皇宫。
九月二十五,夜。
谢青山站在御书房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月亮很圆,洒下一地清辉,却照不亮他眉间的愁绪。
桌上摆着两份急报。一份来自山东,一份来自江西。
山东那边,杨振武他们遇到了大麻烦。那个莲花教主用白磷蛊惑信徒自焚冲阵,这是前所未见的战法。
杨振武他们在信里说,已经派人挖沟壕、设拒马、准备沙土,但谁也不知道那些疯子冲过来的时候,能不能顶住。
江西那边,白文龙送回来的消息更让人头疼。天理军和黑虎军已经成了气候,加起来四十万人,还联了姻。
他们有自己的制度,有自己的民心,有自己的地盘。这不是剿匪,这是平叛,是灭国。
小顺子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谢青山忽然开口。
“小顺子,你说,朕这个皇帝,当得怎么样?”
小顺子吓了一跳。
“陛下,奴婢不敢妄议。”
谢青山笑了,笑容有些苦涩。
“不敢妄议,就是心里有数。说吧,朕不怪你。”
小顺子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道:“陛下是个好皇帝。可这天下太大了,好人坏人都多,陛下管不过来。”
谢青山点点头。
“是啊,太大了。朕在凉州的时候,以为打下汴京就天下太平了。现在才知道,打下汴京,只是开始。”
他转过身,看着舆图。
舆图上,昭夏的疆域涂着红色,但四周还有大片空白。山东标着“胜国”,江西福建标着“黑虎军”,两广标着“天理军”。还有北边的女真,像一头蛰伏的狼,随时可能扑过来。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他喃喃道,“这话是朕说的,现在他们倒是学得挺快。”
小顺子不敢接话。
谢青山走到案前,拿起白文龙的信又看了一遍。
天理公,黑虎王,都是能人。一个会治国,一个会用人。他们能让百姓吃饱饭,能让读书人效力,能让军队卖命。这样的对手,比莲花教那种靠迷信蛊惑人心的更难对付。
他放下信,揉了揉太阳穴。
“打,还是招?打的话,要打多久?要死多少人?招的话,他们愿意吗?他们会信吗?”
没有人回答他。
窗外的月亮依旧很圆,月光如水。
谢青山忽然想起前世读过的一首诗。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他苦笑了一下。
“朕是那棵可以依的树吗?”
小顺子终于忍不住开口。
“陛下,您该歇了。明日还要早朝。”
谢青山摇摇头。
“睡不着。你去把李敬之和王守正叫来。”
小顺子愣了一下。
“现在?陛下,这都子时了……”
谢青山道:“现在。告诉他们,有要事相商。”
小顺子不敢多言,连忙去了。
谢青山站在窗前,看着那轮明月,久久不动。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眉间的愁绪。
他才十四岁。
但他内心已经像个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