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夫,老太君的病不在风邪,在颈椎。
颈椎错位,压迫血脉,上头则痛,用辛散之药,只能暂时缓解,不能根治。”
李大夫的笔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年轻女子,面色不悦。
“你懂什么?我行医五十余年,头风之症见过不知多少,岂是你一个黄毛丫头能妄加议论的?”
镇国公夫人也帮腔道:“李大夫是府里请的名医,给老太君看了多年的病,你才来几日,就敢指手画脚?还不退下!”
柳闻莺没有退让,转而问余老太君:“老太君,您疼了这些年,辛散之药吃了多少,可曾断根?”
“发作时是不是愈来愈疼?每次发作,是不是从后颈开始,一路往上,疼到太阳穴?”
余老太君疼得直吸气,不出话,却还是点了点头。
屋里静默,李大夫的面色更难看,他啪地放下笔。
“你若真有本事,为何不早?偏偏等老夫开了方子才跳出来,安的什么心?”
镇国公夫人也沉了脸,正要让人将柳闻莺带下去。
余老太君忽地开口,“让、让她试试……”
镇国公夫人一愣,正要什么,余老太君摆手,断断续续道:
“她得对,那方子吃了这么久……也没见好……换个法子,又能坏到哪儿去……”
李大夫面色铁青,却不好驳老太君的面子,退到一旁,冷眼旁观。
柳闻莺得了允许,便不再耽搁。
她让素馨去煮药汤,由川芎、白芷、薄荷、冰片组成,不是喝的,是煮水浸帕,敷在后颈。
又洗净双手,在榻边坐下,让余老太君侧过头去,露出后脑与后颈。
手指按上去,力道适中,沿着颈椎两侧缓缓推揉。
起初余老太君疼得直皱眉,渐渐地,眉头松开了。
药汤煮好,帕子浸透了,拧得半干,敷在余老太君后颈。
凉丝丝的药意顺着毛孔渗进去,配合柳闻莺的揉按,将她疼了半晌的头风一点点安抚下去。
“老太君可好些了?”
柳闻莺边按边观察她的神色。
“好多了,好多了啊……”
余老太君长长吐出口气,反手握住柳闻莺。
不吃药不扎针,居然就这么好了?
屋里的人面面相觑,李大夫的脸色也青白交加。
“不过是运气罢了,头风之症,本就时好时坏,哪里能断定是她的功劳?”
柳闻莺专心致志照顾老太君,并不想逞强再解释。
可她没空话,有人替她。
“李大夫此言差矣。”
萧以衡启唇,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本殿刚刚亲眼所见,老太君疼得连话都不出来。
但这位婢子一按一敷,不过一盏茶的工夫,老太君便能开口话了。
李大夫行医五十余年,可曾有过这般立竿见影的效果?”
李大夫还打算再辩驳,但听到下一句话,他什么都不出来。
“本殿在宫里见过无数御医,给太后、陛下看病,哪个不是妙手回春?”
“可医术再高超,他们也知道,治不好的病,就该让别人试试。”
“李大夫倒好,自己治不好,还不许别人治,这是什么道理?”
太医?他哪儿能跟宫中的太医相比?
李大夫扑通一声跪下,连连告罪。
萧以衡不看他,看向镇国公夫人。
“镇国公府若是不会识人,宫里倒是缺这样细致的人,回头本殿跟父皇提一提,看看能不能把她调进宫里去。”
镇国公夫人起身赔罪,“殿下息怒,是臣妇关心则乱,一时糊涂!”
眼见柳闻莺是真的有法子能治婆母的顽疾,更有二殿下在旁撑腰,她哪里还敢端架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