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前走,是丝帛区。
一匹匹绢帛挂在铺面前,从素白到玄黑,从鹅黄到浅碧,应有尽有,人们围在那里,用手指捻料子,低声议论着织纹的细密、染色的匀净。
阴嫚眼睛一亮,松开霁晴的手,小跑到一个铺面前,踮起脚尖看那匹挂在最显眼处的朱红绢帛。
“先生!这个好看!”她回头喊,声音脆生生的。
铺子老板是个中年人,笑眯眯地走过来:“小姑娘好眼力,这是今年新染的朱红绢,用的是上好的茜草,色正、不褪,做衣裳穿,喜庆又体面。”
阴嫚越看越喜欢,小手摸了摸料子,回头问霁晴:“霁晴姐姐,你喜欢什么颜色?我送你一匹!”
霁晴愣了一下,摇摇头,轻声说:“不用不用,这料子太贵重了,我……”
“怕什么!”阴嫚大方地一挥手,“我让父…亲给钱!你喜欢哪个?”
霁晴抿着嘴,还是摇头,小声说:“这种料子太好了,我穿不着的,我每天要和师父一起采药、煎药,穿这么好的衣裳,刮坏了可惜。”
阴嫚歪着头,一脸不解:“坏了就扔啊,换新的不就行了?”
霁晴也瞪大了眼睛:“怎么可以扔呢?坏了可以补啊!”
她抬起袖子,露出袖口内侧一块细密的针脚,凑近给阴嫚看:“这里就是我不小心刮坏了,阿奶给我补的,可结实了,穿了这么久都没散,我还缝不了这么好呢,阿奶说,等我长大了就会了。”
阴嫚凑过去,伸手摸了摸,又翻过来看外面的纹路。
“哦~原来是这样啊。”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把那圈针脚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那是不是我长大了就也会了?”
阴嫚忽然皱起眉头,歪着脑袋想了想,一拍手:
“不对呀!长兄都长大了,我敢肯定长兄也不会!我从来没见过他缝衣服,你阿奶一定是在骗你!”
“不可能!”霁晴皱了皱鼻子:“阿奶怎么会骗我呢?”
“怎么不会,不信你问问长兄,看他会不会?”阴嫚指向扶苏。
扶苏站在旁边,想着回去要不要带些礼物给弟弟们,见话题突然转到自己身上,还有些茫然。
他转过头,对上阴嫚那双亮晶晶的、写满了“求证”的眼睛,嘴角微微抽了抽。
“我……”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会……吗?
他堂堂大秦长公子,每日读书习字、学礼观政、骑马射箭、跟在先生身边修习,可这针线活……也没人教他呀。
但若说不会,好像又有点丢面子。
他沉默了片刻,犹豫地说道:“我会……”
“骗人!”阴嫚和胡亥异口同声。
扶苏面不改色:“我会看,看你们缝。”
“那不就是不会嘛。”阴嫚小声嘟囔着,嘴角往下撇了撇,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你懂什么?”胡亥不乐意了,跳出来维护长兄。
他叉着腰,下巴一扬,得意洋洋地说:
“这些东西都是你们女孩子干的!所以等你们长大才会,长兄又不是女孩子,不会才正常嘛,周先生,我说的对不对?”
说完,他还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周文清,一副等待夸奖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