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知道后,必会肃清胡亥身边那些不干净的人——至于这倒霉的娃,一顿打怕是也跑不掉了。
胡亥没听全,但“告诉父亲”四个字是听见了,他嘴巴一瘪,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蓄得飞快,眼看就要决堤。
周文清看着他那副又委屈又害怕的模样,心里叹了口气。
这倒霉的娃呀,年纪尚,心性又单蠢,容易被糊弄,且毫无分辨是非的能力,最易被身边人挑唆蛊惑。
今日即便将那些搬弄是非的宫人尽数撤换,往后时日一久,难保不会再有别有用心之人近身教唆,这般堵截终究不是长久之策。
唯有让胡亥自习得辨人善恶、明辨是非的本事,方能从根上杜绝此类事端,才是长久安稳的法子。
看来,此事需得尽快筹谋,寻个妥善之法才是。
绝不能让他再一次走上从前的老路。
周文清正入神地琢磨着,就感觉衣袍被人扯了扯。
他低下头,便见阴嫚一手拉着他的袖摆,一手拉着霁晴,仰着头,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霁晴看起来似乎有些羞涩,脸微红,阴嫚倒是很坦然,眉眼弯弯,笑意盈盈的。
“周先生,帮我把这些料子买下来好不好?”
阴嫚又轻轻晃了晃他的衣袖,声音软糯清甜,带着孩童独有的娇憨撒娇之意:“我带的钱不够……求求你了周先生,等我回到宫中,一定会让父王还给你的,周先生最好啦~”
她眨了眨水灵灵的杏眼,长睫轻扇,满眼皆是亮晶晶的期待,那副模样,任谁见了都难生拒绝之心。
周文清忍不住蹲下身,又伸手揉了揉阴嫚的发顶。
怪不得大王喜欢这个女儿呢,漂漂亮亮的,话软软的,撒起娇来更是让人招架不住。
他余光瞥了一眼胡亥——那子还沉浸在即将被打的悲伤里,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脸皱成一团,可怜巴巴地蹲在角里,跟只被雨淋湿的鹌鹑似的。
哎……要不斗不过人家呢。
“好,周先生给你买。”周文轻点了一下她的鼻尖,声音不自觉柔下来:“买来送给我们的阴嫚,不用你父王还,好不好?”
“太好了!周先生,这些我都要!”阴嫚欢呼雀跃的一挥手。
周文清顺着她指尖望去,登时眼皮微跳,只见那处整整齐齐摞着八九匹料子,朱红的、鹅黄的、深靛的、玄黑的、淡青的,还有素白与两匹细洁麻布,皆叠得方方正正,竟是挑了满满一堆。
卖布的中年人已经笑得见牙不见眼,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这么多?!
周文清震惊的低头看阴嫚:“阴嫚啊啊,你……确定这些穿得完吗?”
“当然啦!”阴嫚连连点头,像一只欢快的蝴蝶,扑到那匹朱红色的料子前,手轻轻摸着布面,“先生你瞧,这个多好看呀!我要用它做一身衣服,出去玩的时候穿,肯定是最漂亮的!”
她又跑到旁边那匹鹅黄料子前,踮起脚尖比划着:“还有这个,这个是给霁晴妹妹的!”她掰着手指头数,一脸认真,“鹅黄的做外衫,素白的做里衣,还有麻布平时穿——这样霁晴姐姐就有好多新衣裳了!”
霁晴站在旁边,耳朵尖都红透了,声:“太多了,我真的不用……”
“不多不多!”阴嫚又飞走了,在布料间转来转去,“我还给霁明哥挑了一匹青灰色的,给朗问哥挑了一匹蓝的,给长兄挑了一匹玄色的,给父亲……”
她顿了顿,跑到最后那匹青绿色的料子前,脸红扑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