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都佩服自己这份稳。
“敌情不明。峡谷两侧可能有伏兵。贸然进入,只会重蹈覆辙。”
中队长急道。“可是林少佐——”
“正因为林君的部队可能遭遇伏击,我军更应保存实力,以图反击。”松井扭头看了那个中队长一眼,“中队长,这是命令。”
中队长张了张嘴,想什么,最后咬着牙敬了个礼,拨马回去了。
高俅骑着骡子凑上来,声音压得极低。
“大佐阁下……报告怎么写?”
松井没立刻答话。
他突然翻身下马,目光扫过不远处正蹲在树下发抖的伪军队。
树下,三十多个给林大队带路的皇协军正蹲在地上,看着冲天火光交头接耳。
松井扯出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大步朝他们走去。
“太君!太君……”伪军队长见松井走来,连忙带着三十几个手下连滚带爬地迎上来,点头哈腰,“前面打得太惨了,幸亏太君您英明,没让咱们进去……”
松井没有理他,而是转头看向自己身边的机枪中队长,眼神阴冷,右手在半空中轻轻往下一压。
机枪中队长心领神会,猛地一挥手。
“哗啦——”
两侧的日军瞬间端平了三八大盖,两挺歪把子直接将枪口对准了这三十多名伪军。
伪军队长脸上的谄笑僵住了。“太君……您这是……”
“开火。”松井冷冷吐出两个字。
“哒哒哒哒哒——!”
“砰砰砰!”
毫无防备的三十多名伪军瞬间被弹雨撕碎。血雾在土路上炸开,惨叫声连半分钟都没撑到便戛然而止。伪军队长眼睛死死瞪着松井,打了个哆嗦,猛地将手摸向腰间。
松井先他一步拔出南部十四式手枪。
“嘭!”
一枪爆头。
整个阵地死寂一片,只有重机枪枪管散发着刺鼻的硝烟味。
松井将配枪插回枪套,掏出手帕擦了擦溅在皮靴上的血点,转头看向高俅,
“高桑,记录战报。”
高俅咽了口唾沫,双腿发软地掏出本子。
“报告如下,‘我部于淄河峡谷北端,遭遇国军正规军德械主力伏击,敌军兵力不下三千!’”
松井顿了顿,指着地上三十多具伪军尸体,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悲壮。“‘之所以林大队陷入重围,是因为皇协军前锋队全员通敌叛变!他们在峡谷入口突然倒戈,从背后袭击了林少佐!’”
“‘关键时刻,本联队长察觉叛军阴谋。面对三千强敌与叛军的内外夹击,我部没有退缩!我亲自率领联队督战队,与叛变之敌展开惨烈白刃战,最终将三十四名持械叛军全歼于阵前!成功粉碎了敌军企图包抄我军后路的阴谋!’”
高俅听得目瞪口呆,握笔的手都在抖。把杀自己人灭口,硬生生成是“平叛血战”,这等颠倒黑白的功力,简直是艺术!
“大佐阁下英明!”高俅谄媚地竖起大拇指,赶紧奋笔疾书,“您这不仅是挽狂澜于既倒,更是平叛有功的血战英雄啊!”
松井扭过头,面朝东方。
横滨的洋房。花园。妻子的信。孩子叫爸爸。
他把手,慢慢揣进了军服口袋里。没人看见,口袋里,他的手指正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兴奋,剧烈地颤抖着。
.....
淄河峡谷。
枪声停了。
火还在烧。
谷底横七竖八地叠着灰黄色军服,有的烧焦了,有的没烧焦,没烧焦的身上弹孔更多。
李听风从崖中段的松林里爬了出来,冲锋枪枪管烫得冒青烟。他把弹匣退下来看了看,还剩十一发。
“好费子弹。”他嘟囔了一声。
陈锋站在崖顶,望远镜扫过谷底。
“清点。”
孔武从岩台上翻了上来,长衫下摆沾了几点暗色的东西。戒尺提在左手,铁面上糊了一层。他走到溪水边,把戒尺伸进去涮了涮。
水变红了。
他直起腰,抖了抖长衫。
“子曰:'既来之——'”
停了一下。
“'——则安葬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