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人在这种海况下的存活时间,不超过十五分钟。
可顾子寒不是普通人。
他不是!
能在海域边防当团长的,水性都好。
温文宁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她不能往坏处想,不能!
她能感觉到腹部那四个小生命正在安静地蜷缩着,用微弱的温度提醒她——他们还在。
他们的父亲,也一定还在。
十二分钟后。
三道刺目的探照灯光从海面远处劈开黑暗,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顾国强的座舰到了。
“海狼”级突击艇率先抵达,紧随其后的是两艘驱逐舰。
巨大的舰身在风浪中破开一条白色的航迹,探照灯的光柱交叉扫射,将方圆数百米的海面照得雪亮。
顾国强站在舰桥上,手中的望远镜对准了温文宁报出的坐标区域。
什么都没有!
只有黑沉沉的海水和不断翻卷的浪头。
“放救生艇!”顾国强的命令几乎是吼出来的。
“水性好的,全部下水!”
“三人一组,绑好安全绳!”
“搜救范围扩大到方圆两海里!”
“给我一寸一寸地找!”
“是!”
一艘艘橡皮艇被放入水中,水性最好的战士们穿上简易的救生衣,腰间系着粗麻绳,一个接一个跳入了冰冷的大海。
在这个年代,没有水下声呐探测,没有热成像仪,没有任何高科技搜救设备。
有的,只有肉眼,双手,和一颗颗滚烫的心。
探照灯在海面上来回扫动,白花花的光柱穿透浪涛,却照不穿海水下的黑暗。
“报告!左舷方向发现碎片!”一名瞭望兵大声报告。
“打捞上来!”
一块快艇的船舷板被捞了上来,上面还沾着已经被海水冲淡的血迹。
顾国强的拳头握得骨节发白。
“继续找!”
温文宁被张兵扶上了驱逐舰。
她没有去船舱里坐着,而是一个人走到了舰艏左侧的一块礁石平台上。
那是驱逐舰靠近海岸时露出来的一处天然礁石。
她坐了下来。
海浪一波接一波地拍上来,冰冷的海水打湿了她的裤脚,浸透了她的布鞋。
她瘦弱的身影在滔天巨浪和头顶轰鸣作响的直升机探照灯下,渺小又倔强。
“温医生,您不能待在这儿,浪太大了!”张兵在后面急得直跺脚。
温文宁没有回头。
她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林清舟坠海之前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被她像过筛子一样翻来覆去地复盘。
他割断绳索的那一刀,角度。
顾宇轩坠落的位置,距离船舷约三米。
顾子寒起跳的方向,偏右侧十五度。
风向,西北。
洋流方向……
她闭上眼,在脑海中搜索着资料,随后,浮现出这片海域的洋流图。
该海域表层洋流方向为东南流向,流速约一点五节。
但水面以下十米,有一股从北方海沟灌入的深层冷流,流向偏西。
如果顾子寒抓住了顾宇轩,如果他没有被浪头打散,如果他凭借本能选择了顺流而非逆流……
那他们会被冲向——
温文宁猛地睁开眼,转头看向西南方向那片更深的海域。
“张兵!”她的声音突然拔高。
张兵被吓得抖了抖,立刻高喊:“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