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叙昭上午只有两节课。上完的时候还不到十点,阳光从教学楼的玻璃顶棚照下来,在地上切出一块一块明亮的格子。赵睿哲追上来,从后面搭住他的肩膀,表情兴奋得像挖到了什么宝藏。
“小沈!你知道不?咱们学校北门新开了一家洗浴中心!”他的东北口音本来就重,一激动更是裹着大碴子味往外冒,“我昨天路过瞅了一眼,好家伙,老大了!搓澡、泡澡、汗蒸、自助餐,啥都有!”
沈叙昭眨了眨眼。他上辈子在黑龙江上的大学,除了学校那个热气腾腾、雾气弥漫、所有人都坦诚相待的大澡堂之外,还真没出去感受过传说中的东北洗浴文化。
每次室友们吆喝着要去“搓一顿”,他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错过了。
“几点去?”他问。
赵睿哲一拍大腿:“下了课就去!正好下午没课,泡一下午,晚上吃个自助,美滋滋!”
陈乐从后面探过头来:“泡一下午?你是去泡澡还是去泡自己?”
“泡澡就是泡自己!”赵睿哲理直气壮,“你懂啥,这叫享受生活!”
苏晓洲也凑过来:“我没去过这种地方,要带什么吗?”
“带个人就行!”赵睿哲大手一挥,“人家啥都有,浴袍、拖鞋、毛巾,连搓澡巾都给你备好了!”
四个人就这么定了。太阳还挂在半空,不冷不热的,正好适合出门。沈叙昭一边往校门口走,一边掏出手机给温疏明发消息。
“老公,晚上和舍友去学校北门新开的洗浴中心,晚点回去。”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手机就震了。
“哪个洗浴中心?”沈叙昭把名字发过去。
又震了。“好,注意安全。结束了我去接你。”
沈叙昭刚打完“不用接,我自己打车回去”,还没发出去,第三条消息就进来了。
“顺便请你的舍友们吃个饭。我还只在开学见过你的舍友呢,一直没机会好好认识。”
沈叙昭看着屏幕,愣了一下。什么“一直没机会好好认识”,他们订婚宴的时候他舍友就在现场,虽然闹哄哄的场面没怎么正式介绍,但认识肯定是认识的。
这条龙就是想宣示主权,顺便把“娘家人”安抚好,免得他们以后老在背后说他坏话。但他没说破,只是弯着眼睛打字。
“好,我跟他们说。”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朝前面那三个人喊:“哎——晚上有人请吃饭!”
赵睿哲回头:“谁?”
“我老公。”沈叙昭说,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三个人齐刷刷停下来。赵睿哲的表情从“谁”变成“哦那个人”,又从“哦那个人”变成一种微妙的、复杂的、带着一点酸又带着一点恨的扭曲。
陈乐只露出嘴角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苏晓洲倒是最坦然的,直接搂住沈叙昭的肩膀,用一种“娘家人”的架势说:“那我们可得好好宰他一顿。”
三个人勾肩搭背地把沈叙昭围在中间,赵睿哲清了清嗓子,开始点菜:“先来十盘雪花牛肉,再来几只波士顿龙虾,帝王蟹也得有,佛跳墙一人一盅不过分吧?”
陈乐在旁边一本正经地补充:“红酒要拉菲,八二年的。”苏晓洲想了想,加了一句:“饭后甜点要现烤的舒芙蕾,不能是预制菜。”
赵睿哲点点头:“行,就先这些。吃完再看。”沈叙昭被他们夹在中间,笑得弯了腰,连声说好好好,一定转达。
洗浴中心确实很大。门面是崭新的,亮黄色的招牌上写着“汤泉宫”三个大字,旁边画着一朵祥云,一看就是那种“我不便宜但我很高级”的装修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