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
当晚,汉中府衙前厅。
李自成坐在上首,面前摊着一张汉中的详细舆图。
图上用炭笔标出了几条可能的进军路线,又用朱砂圈出了几处适合设伏的隘口。
宋献策站在舆图左侧,手指点在一处标注着“阎王坡”的位置上:“陛下请看,此处山势陡峭,林木茂密,金牛道从此穿过,最窄处只容两车并行。”
“刘将军在此设伏,即便不能全歼明军前锋,也足以将其阻滞十日以上。”
李自成盯着那处标注,缓缓点头:“芳亮打山地战是把好手,朕信得过他。”
几个核心幕僚脸上都带着几分笃定,似乎刘芳亮的伏击已是十拿九稳的事。
李自成正要指着地图继续说些什么,忽然。
“报!!!”
一声嘶哑到几乎变调的喊叫,从议事厅外传来,打断了李自成的话。
所有人同时转头。
一名满身泥泞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冲进厅内。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进堂时踉跄了一步,险些扑倒,然后用尽最后的力气跪倒在地。
膝盖撞击青砖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但他说不出话来。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跑了太远的路,肺里的空气已经耗尽了。
李自成皱眉,看了旁边的亲卫一眼。
亲卫上前,递过一碗水。
传令兵接过,仰头灌了几口,水从嘴角溢出,混着泥垢流下。
他终于喘过气来,伏在地上:“陛下...阎王坡...刘将军他...”
堂中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凝住了。
“刘芳亮怎么了?”李自成问。
“刘将军...败了。”
“阎王坡...明军提前知道了我们的伏击...他们穿着鬼衣...藏在草丛里...看不见人...”
“火铳一直放,一直放...弟兄们冲不上去...郭将军、张将军都战死了...”
“刘芳亮呢?”
他又问了一遍。
传令兵伏在地上,身体剧烈颤抖,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刘将军...被明军活捉了。”
闻言,李自成没有拍案,没有怒吼。
“你从头说。”
“芳亮怎么败的?细说,一字不漏。”
传令兵伏在地上,喘了几口气,强压下颤抖,断断续续地开始陈述。
“伏击...伏击发起时,一切顺利。”
“滚木礌石封住了山道,明军前锋后队被隔断。”
“弟兄们从两侧冲下去时,一切都在刘将军的预料之中。”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血污和泪痕:“可明军...反应太快了。被伏击后,他们没有慌乱,没有溃散。领头的军官在遇袭的一瞬间就下令结阵,短短半炷香,半炷香就结成了!”
李自成的眉头,第一次微微皱起。
“他们的火铳...”
“装填速度非常快,三排轮着放,几乎没有间隙。弟兄们冲了三次,三次都被打了回来。不是弟兄们不拼命,是真的冲不上去...那些铅弹,像下雨一样...”
“还有鬼衣...”
他提到这个词时,声音里透出一种无法掩饰的恐惧:“西侧山林,郭将军的伏兵阵地,忽然就乱了。没有人看见敌人从哪里来...但枪声一直响。郭将军的将旗倒了...弟兄们到处跑,到处躲,但子弹从四面八方打过来...那些穿着鬼衣的人,就藏在草丛里、树根下、落叶堆里...他们不动的时候,你从他们身边走过,都发现不了他们。”
李自成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明军开始反击了。粤军圆阵散开,从山脚往上推进。两侧的鬼衣兵从山林里杀出来,弓箭手和火铳手同时压上...三面合围。弟兄们溃了...刘将军带着亲兵往北撤,但明军追得太快...最后,最后...”
他说不下去了,额头贴在地上,肩膀剧烈耸动。
李自成目光落在金牛道阎王坡的位置,静静地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话。
“哈哈...是朕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