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佳禾愣了愣。太慢了？她还以为自己二十分钟出一张设计图，已经是非常快的速度了。

为什么会说太慢了呢？

“这样，你先在脑子里构思一下，然后对我说出来。”叶文熙拿起她的画本和铅笔。

“男装、女装、童装都可以，不限季节。”叶文熙补充道。

“好！”小禾点点头，闭上眼睛想了片刻，再睁开时，眼神定了。

“童装。小女孩的，三四岁。小棉袄，圆领带个小翻边，暗扣，看不出来。袖口收一点，但留出余量。下摆放宽，像小裙子，长度到大腿中间。大红色，领口和袖口拼一圈白色短绒毛。前襟右下角绣一只小老虎，圆头圆脑的，带点傻气。再配一顶护耳帽，帽顶一个大毛球，护耳上两个小毛球。”

她说完，呼了一口气。

叶文熙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拿起了铅笔。小禾说的过程中，她一直在画，头都没抬。铅笔在纸上沙沙地走，几乎没有停顿。

小禾说完，又过了大概十几秒，叶文熙把铅笔放下，把速写本转过来，推到她面前。

纸上画着一个圆滚滚的小女孩，穿着那件小棉袄，领口翻边翘着，袖口一圈绒毛，下摆撑开。前襟右下角，一只圆头圆脑的小老虎趴在那边，憨憨的。旁边画了一顶护耳帽，三个毛球用虚线画出了晃动的轨迹。

线条不多，但每一根都在该在的地方。

小禾盯着画稿，嘴巴微微张着，半天没说出话。

叶文熙把铅笔搁在速写本上，看着她。

叶文熙看出她的疑惑，把画稿推过去，手指点了点。

“我们做设计，从想法到纸面，需要的是瞬间捕捉、快速落稿的能力。这靠的不是天赋，是设计直觉、造型熟练度和对线条的绝对掌控。”

她看了小禾一眼。

“灵感本就来之不易，转瞬即逝。而灵感是会牵出灵感的，你只有先抓住最开始那根线头，把它稳稳落在纸上，才能顺着往下捋、往下延伸，慢慢牵出更完整的思路、更全面的设计。

“你落笔慢、犹豫多，那点刚冒头的感觉瞬间就散了，线头一断，后面再多可能性都接不上，整个人就卡在原地，摸不下去也扯不出来。”

“所以必须快，不是求潦草，是求捕捉。手要跟得上脑子里那道光，才能把虚的感觉，变成实的样子。”

小禾抿着嘴，听得很认真。

“所以，你需要练习，大量的想象和大量的落笔，练到一分钟内把轮廓、比例、气质落下来。”

“练到提笔就抓住魂，这是基本功。”叶文熙把铅笔递到她手里，指尖碰了碰她的手背。

小禾看着叶文熙，一时忘了接话，整个人定在那里。她心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震撼，连呼吸都重了几分，原本混沌的思路像是被骤然拨开迷雾。

她从前只觉得画图是慢慢磨、慢慢改的功夫，却从没想过背后还有这样一层关于灵感的道理。叶文熙说的每一个字都将她领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新世界，让她瞬间明白了自己和想要到达之处的差距。

那一刻，她忘了紧张，忘了忐忑，只觉得眼前的叶文熙周身都像在发着光，耀眼而夺目。

“叶老师...”小禾轻声开口。

“嗯？”叶文熙抬起头。

“如果...我想要达到您这样的高度，这是必经的一步，对么？”小禾的声音不大，却是从心底发出的真实想法。

她已将叶文熙视作前方要追的路。

“嗯，对。”叶文熙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