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虚空没有尽头。

林枫的脚步却有了终点。

他停下身形，目光穿过层层虚空，看向面前一个灰暗的世界泡。

那泡壁已经裂开了一道口子。

黑色的雾气正从裂缝中疯狂涌出，带着腐蚀一切的气息。

林枫皱了皱眉。

他抬起手，轻轻拨开那道裂缝。

裂缝在他的触碰下，像窗帘一样向两边分开。

林枫迈步走了进去。

荒天帝的世界，比他想象的还要破败。

天空是灰暗的，像一块巨大的墓碑。大地是干裂的，裂缝中流淌着黑色的血液。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气息，那种气息能腐蚀仙王的神魂。

战场横亘在高原脚下。

尸体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有荒天帝的弟子，有他的战友，还有一些林枫叫不出名字的强者。

他们死状各异。

有的身体扭曲，变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有的身体完好，神魂却被侵蚀殆尽。还有的保持着战斗姿态，手中的兵器刺入彼此的身体。

林枫的目光扫过战场。

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荒天帝靠在一块巨石上，浑身是血。他的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色的雾气正从伤口中不断渗出，侵蚀着他的身体。

他的手里还握着一柄断剑。

剑身已经碎了大半，只剩下剑柄和一小截剑刃。

但他还活着。

荒天帝的眼睛睁着，望向高原的方向。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却依然燃烧着不屈的意志。

他还没有放弃。

就在这时，天空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身影从缝隙中走出。

那身影周身散发着柔和的白光。白光与黑暗虚空形成鲜明对比，所过之处，黑暗物质如遇天敌，纷纷退避。

林枫负手而立，目光扫过整片战场。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皱了皱眉。

荒天帝挣扎着抬起头，望向天空。

他看到了林枫。

那张脸，他在聊天群里见过无数次。那张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脸。

但此刻，这张脸带给他的压力，远超他的想象。

不是杀意，不是威压，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东西。

那是存在的碾压。

是蝼蚁面对苍穹时的本能恐惧。

荒天帝想站起来，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他只能躺在那里，用尽全力抬起头，看向那个从光芒中走出的身影。

林枫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他飘然落下，站在荒天帝面前。

低头打量了一下他的伤势，林枫随口问道：“伤得不轻。”

他指了指远处那座散发着浓郁黑暗的高原。

“是那里的问题吗？”

荒天帝点头，声音沙哑：“诡异源头，就在高原之上。”

林枫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走吧，带我去看看。”

荒天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还没出口，战场上的景象让他彻底愣住了。

林枫皱了皱眉的原因很简单。

这里的黑暗物质太脏了。

他怕弄脏女儿给自己买的新衣服。

林枫叹了口气，随手一挥。

一道无形的屏障从他周身蔓延开来。十里、百里、万里——整片战场都被笼罩其中。

黑暗物质触碰到屏障的瞬间，如同沸水浇冰，瞬间蒸发。

黑色的雾气在惨叫中消散。

黑色的血液在光芒中蒸发。

黑色的天空在屏障扩张中逐渐变亮。

方圆万里的天空，从灰暗变成了晴朗。

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在战场上。

战场上残存的生灵，无论人族、凶兽、还是其他种族，在这一刻齐齐跪下。

他们不知道来者是谁。

他们只知道，那股力量超越了他们的认知。

那是创世的力量。

是毁灭之后重建的力量。

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修士，跪在地上，仰望着天空中的那道身影。

她曾经是荒天帝的记名弟子。

她以为自己见过世间最强大的存在。

此刻她才明白，之前的自己有多么渺小。

“天帝……天帝请来了这样的存在？”

女修士喃喃自语，泪水从眼眶中滑落。

她不是悲伤，是激动。

是绝望之后看到希望的激动。

林枫没有理会那些跪拜的生灵。

他低头看向荒天帝。

“能走吗？”

荒天帝试着站起来，但他的身体已经透支了太多。一阵眩晕袭来，他差点再次倒下。

林枫伸出手，扶住了他。

这个动作很随意。

但荒天帝却感觉到了某种温暖。

那是父亲扶起摔倒孩子的温暖。

荒天帝愣了一下。

他修炼亿万年，早已忘记这种温暖是什么滋味。

此刻，这种感觉却再次涌上心头。

“谢谢。”

荒天帝的声音有些沙哑。

林枫摇摇头。

“不用谢。欢儿让我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