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打起精神。”
周镇岳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几人耳中。
“今日之敌,非昨日可比,能留下来的,无一是侥倖。”
“记住,狭路相逢勇者胜,但勇之外,更需一个智字。”
眾人凛然点头。
高台上,庞山海没有多余的寒暄。
目光如电扫过台下五十张年轻坚毅的面孔,声如洪钟。
“复赛第二轮,抽籤开始。”
巨大的暗玉抽籤板再次被抬出,五十枚玉牌覆盖其上,闪烁著微光。
苏文执教上前,激活阵法,玉牌顿时如同被无形之手搅动的池水,飞速旋转交错,令人眼花繚乱。
整个过程在眾目睽睽之下,无人能质疑其公正。
当玉牌重新归於平静,抽籤正式开始。
每一次玉牌翻转,都牵动著台下无数人的心神。
“甲字一號台,第一场。”
苏文点开一枚玉牌。
“青阳剑派,林惊羽。”
台下微起波澜。
林惊羽面色平静,没有任何表情。
苏文点向旁边玉牌:“对手,丁字七號,烈阳武馆,孙烈。”
一个身材精悍,太阳穴高高鼓起的青年武者脸色微微一紧,隨即深吸一口气。
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斗志。
他来自烈阳武馆,虽非种子,却是馆中这一代淬皮境的翘楚,一手烈阳掌已得其中三味。
能抽到林惊羽,是压力,也是机遇。
若能在此等强敌手下走得几招,甚至————他不敢深想,只是握紧了双拳,骨节发白。
“乙字二號台,第二场,玄龟武馆,霍刚。”
“对手,庚字九號,流云剑派,陈枫。”
霍刚如同铁塔般的身躯微微动了动,古铜色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向对手的方向,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
那名叫陈枫的流云剑派弟子,是个面容清秀的年轻人。
此刻眉头微蹙,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剑柄。
流云剑法以轻灵迅疾著称,恰好被玄龟武馆的刚猛防御克制。
这一签,抽得实在不算好。
但他眼中並无惧色,反而升起一股强烈的挑战欲。
以己之快,试彼之坚!
抽籤继续,一个个名字被报出,引发阵阵低呼或嘆息。
“丙字三號台,第三场,振远武馆,陈镇。”
陈镇目光微凝。
“对手,辛字五號,铁杉武馆,石武。”
听到这个名字,陈镇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铁杉武馆,同样以力量防御著称,石武更是其中佼佼者,锻骨中期。
一身铁杉功火候不浅。
这將是一场硬碰硬的较量。
他看向不远处那个如同铁墩般矗立的壮汉,对方也正好望来,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火星迸溅。
石武咧嘴一笑,露出白牙,带著毫不掩饰的旺盛战意。
陈镇面色不变。
当苏文点开庚字七號台,第七场,振远武馆,沈砚时。
沈砚清晰地感觉到,周围至少有一半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自己身上。
种子选手的光环,加上昨日乾净利落的胜利,让他成为了备受关注的焦点之一。
隨即,旁边玉牌翻转:“对手,壬字三號,清河县徐轻风。”
“哗!”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抑制不住的喧譁。
两位种子选手,竟然在第二轮提前相遇。
沈砚,以沉稳厚重,劲力千变著称。
徐轻风,以鬼魅身法刁钻剑术闻名。
无数道目光在沈砚和徐轻风之间来回扫视,充满期待与兴奋。
连高台上几位一直闭目养神的老者,也微微睁开了眼睛。
徐轻风原本抱臂站在人群边缘,一副事不关己的淡漠样子。
听到自己的名字和对手,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略显狭长,总是半眯著的眼睛终於完全睁开,径直投向沈砚。
他的目光不再是之前的隨意打量。
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凝重的表情。
沈砚坦然迎上他的目光,面色平静无波。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徐轻风忽然扯动嘴角,露出一丝算不上笑容的弧度,用只有附近几人能听到的声音,低低道。
“有意思————终於碰上个像样的了。”
语气中听不出喜怒,只有纯粹的、遇见强敌的兴味。
沈砚没有回应,只是微微頷首。
他知道,这一战,绝不会轻鬆。
徐轻风的难缠,远非昨日韩厉之流可比。这或许將是他郡试以来,第一场真正需要全力以赴的战斗。
周镇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徐轻风此子,身法快,软剑之术得诡剑真传,专攻人体脆弱关节与气血节点,最是难防。”
“你的优势在於根基雄厚,劲力掌控入微,万不可被其带乱节奏,需以拙破巧,逼其正面交锋。”
“弟子明白。”
沈砚沉声应道,心中已然开始飞速推演各种应对之策。
抽籤完毕,对阵表迅速张贴。
除了沈砚对徐轻风这场焦点战,柳如烟、赵铁山、秦昊等种子选手也各自抽到了实力不俗的对手。
但相比沈徐之战,关注度稍逊。
“半柱香后,比赛开始,各自准备。”
庞山海一声令下,人群轰然散开,涌向各自的擂台区域。
走向庚字七號台的路上,沈砚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那道如影隨形的目光。
来自徐轻风。
他没有回头,只是將心神完全沉静下来,將所有杂念排除。
脑海中只剩下对接下来战斗的推演与准备。
擂台边,沈砚停下脚步,开始有条不紊地活动手腕脚踝,拉伸筋腱。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气血在平稳流淌,骨骼在轻微鸣响,状態正在被调整至最敏锐、最巔峰的瞬间。
另一边,徐轻风也来到了擂台旁。
他没有像沈砚那样热身,只是静静地站著,眼神空茫,仿佛神游天外,又仿佛在积蓄著某种无形的势。
半柱香时间,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