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的,声音没了。
山坡上,山谷里,到处是屏息凝望的身影。
夜越来越深。
月爬上中天,又圆又大。
忽然,一阵夜风吹过。
天空像被什么东西压住,厚重如幕,沉甸甸地往下坠。
下一刻,天空骤然一亮,似群星闪烁。
璀璨的金色光雨,自九天垂落,浩浩荡荡,从远及近,席捲而来。
剎那间,天亮了。
狗剩张大了嘴,连呼吸都忘了。
那不是雨。
那是光。
一缕缕,一道道,像极了金线,划过夜空,从天而降。
无数身影动了。
那些锦衣少年,如狡兔暴骇,猛地躥了出去。
他们踩古木,攀岩石,腾挪跳跃,动作快得惊人。
狗剩看呆了。
他从未见过这般身手。
那看著娇贵的少年,此刻却像山里的野猴,矫健得不像话。
直到陈知白轻轻推了他一把,才如梦初醒。
“愣著作甚去啊!”
狗剩这才回过神来,撒腿就往最近的一道金光衝去。
他跑得跌跌撞撞,脚下厚软的落叶险些绊他几跤。可他不敢停,咬著牙,拼命跑。
近了,更近了。
然而尚未靠近,那一缕金线,已然尽数没入一名少年体內。
狗剩愣住了。
下意识回头,想找陈仙师,就像委屈小孩在找家长。
不想,回头间,原地早已不见陈仙师。
他却看到了更加壮观的画面。
无数金线下,无数生灵在爭,在抢。
两名锦衣少年,同时冲向一道金线,大个少年一把將小个子撞飞。
但小个子少年不哭不闹,爬起来就是衝过去,一把死死抱在大个少年身上,同时分享一道金线。
一名少年好容易衝到一道金线下,却见空中群鸟匯聚,几乎將金线,断成了项炼。
他更看到,一条长蛇从树上弹飞而起,就为了接住不远处的金线,哪怕身下是百尺高空!
他也终於看到了陈仙师。
陈仙师也在爭。
但与少年们不同。
他像是早就知道光会落在哪里,流光未至,人已先到。
待金线垂落,恰恰落在他身上,不多不少,刚刚好。
一道落尽,他身形再起,掠向另一处,閒庭信步。
看起来,不像是在爭,而是在取。
帝流浆还在坠落,漫山遍野,金光如雨。
狗剩却在愣神中,深吸一口气,猛一转身,再次冲了出去。
他不懂仙师说的改命
更不明白帝流浆是什么
但他知道,那些锦服少年都拼命抢夺的东西,一定是好东西。
最重要的是,仙师领他进来,他不能让仙师失望。
“噗通!”
一不留神,狗剩绊到了枯枝,身子直接摔了出去。
他浑然不在意,爬起来,再冲。
错过了一道,那就再追下一道。
这一刻,他的视野中,只剩下那明晃晃的金线。
倏地,前方又一道金线垂落,离他不过三丈。
他咬紧牙关,猛扑过去。
却见斜刺里衝出一头獐子,四蹄腾空,直直撞向那道流光。
狗剩来不及多想,整个人也跳了起来,扑了上去,双手胡乱一抓,指尖触到一缕温热。
像抓住了阳光。
“噗通!”
他摔倒在地,压在那头獐子身上,將剩下半截金线,拦入体內。
金线入体,第一感觉便是:
——烫!
烫得像吞了一团火,烧开了血液,渗进每一个骨头缝隙中。
体內似有什么东西,从四肢百骸深处,被猛然唤醒。
狗剩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煞白。
不远处,一株古木下,陈知白平静的迎接著第五道帝流浆。
金线入体的剎那,他心神一颤。
早已觉醒血脉神通的他,体內竟再次传来颤动,似有沉睡巨兽,翻了个身。
这是————又觉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