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显眼的是鬢边生著一搭硃砂记,殷红如血,上面又长著一片黑黄毛,乍一看去,倒是有些不像个人。
他穿一领青紵丝袍子,系一条杂彩吕公絛,腰悬一口鬼头刀,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这人说话时声音粗重,瓮声瓮气,抱拳稟道:
“李应哥哥,那押送生辰纲的队伍离此不过三里。杨林兄弟已在前面盯著,一有动静便发响箭为號,万无一失。”
唐斌闻言心头一震:
“李应鄆州李家庄的扑天雕李应此人使一条浑铁点钢枪,背藏五口飞刀,百步取人,神出鬼没,乃是江湖上奢遮的人物。”
再细看时,果见那大汉身后斜背一个皮囊,鼓囊囊的似装著要紧物事,想必便是李应仗以成名的飞刀了。
此时又见两人並肩从乱石后转將出来。
左边那个身长八尺,却生得头尖额窄,面目古怪,面上斑斑点点儘是瘢痕,麻子一般,端的丑陋。
穿一领旧袍,已是洗得发白,边角都起了毛,系一条蓝绸腰带,腰间插著两把短戟,寒光闪闪。这人走起路来躡手躡脚,一双眼睛骨碌碌乱转,四处打量。
右边那个却是个胖大和尚模样,顶上光禿禿的无半根头髮,油亮亮的映著天光。
最奇的是他额角上生著一个碗口大小的肉瘤,紫中透红,圆滚滚的,乍一看去,便如独角一般。
这和尚身量极大,膀阔腰圆,肚大十围,穿一件皂布直裰,敞著怀,露出一片黑毿毿的胸毛。腰间系一条铁链,链上掛著一把戒刀,也不知有多少斤两。
那独角和尚看起来性子最是暴躁,此刻瓮声瓮气地嚷道:
“管他许多!待那廝们到时,俺先抢將上去,砍翻几个鸟官军,夺了金银便走!何必在这里乾耗著,活活憋杀人也!”
李应闻言,微微皱眉,低声道:
“休得莽撞!此地虽偏僻,却也须防走漏了风声。待那押纲的到了这绝地,再动手不迟。”
他声音不大,却自有一股威严,那和尚听了,虽有些不耐烦,却也乖乖闭了嘴,只將戒刀握在手中,不住地摩挲,眼中凶光毕露。
李应顿了顿,继续道:
“石勇兄弟,你去左翼林中埋伏;焦挺兄弟,你隱在右边乱石堆后。待会听我號令,一齐杀出,务求速战速决,不可走脱一个报信的。”
他吩咐时条理分明,儼然是个惯於调度兵马的主儿。
唐斌在岩中听得真切,暗想:
“石勇莫不是那个諢號『石將军』的此人常在江湖上行拳卖艺,相传能拳打南山猛虎。那焦挺號称『没面目』,最是擅摔跤相扑,近身搏杀鲜有敌手。加上方才说话的那红毛想来是赤发鬼刘唐了……
这么一说,再联想到水滸里面杨志押运生辰纲之前梁中书说的那些话,这想来是前几次生辰纲的。没想到是被这李应一伙儿人劫的。
唐斌正想间,只见一个身材魁伟、面如重枣的汉子应声而出,抱拳道:
“哥哥放心,小弟这双拳头许久不曾开荤,今日正好活动筋骨。”说罢纵身一跃,如大鹏展翅般掠向左首松林,几个起落便不见了踪影。
另一侧又闪出一人。此人生得甚是奇特:一张脸平平整整,无眉无须,仿佛捏就的麵团一般,偏又透著黑黢黢的煞气——应该就是没面目焦挺了。
他並不答话,只向李应略一頷首,身形如鬼魅般飘向右方,缩入乱石缝隙之中,竟连衣角都不曾带响。
刘唐此时按捺不住,抽出腰间鬼头刀,在掌中挽了个刀花,赤髮根根戟张:
“李应哥哥,依小弟之见,何必这般麻烦待那押运的鸟官来到,俺一马当先冲將过去,先砍翻那领头的虞候,余下军汉自然溃散。”
“贤弟差矣。”
李应环眼四顾,沉声道,
“你道这生辰纲是好取的梁中书那廝虽是个靠女人上位的小白脸,可也狡猾的紧,此番押运虽只明面上三十余军汉,暗地里必有高手护送。若莽撞行事,只怕反遭其害。”
岩中公孙胜听得这些话,眉头微蹙,以目示意唐斌。唐斌轻轻摇头,示意静观其变。
此时岗下忽传来三声鷓鴣啼叫,长短有致。李应精神一振:
“杨林兄弟报信来了!”话音未落,但见前方山道上转出一人。此人身形瘦长,穿一领锦缎战袍,上绣金钱豹子纹样,步履轻捷如踏棉花——正是锦豹子杨林。
他几个起落掠上岗来,低声道:
“哥哥,来了!一共八辆太平车,三十四个军汉,为首的是个紫面虬髯的提辖。车內沉重,轮辙入土极深,必是金银无疑。”
刘唐闻言,眼中凶光暴涨,提起泼风大刀便要衝下。李应一把按住:
“且慢!你看那第三辆车后,是否跟著两个戴范阳笠、骑白马的汉子”
杨林凝目细看:
“確有两人尾隨,相距约半里,若不细看极易忽略。看那身形步態,绝非寻常军汉。”
李应冷笑道:
“这便是了。”
说完,他举起铁枪:
“江湖上弱肉强食,这十万贯金银富贵谁有本事谁取!今日便叫天下人知道,这头一桩生辰纲,是我李应带著兄弟们硬生生抢下来的!”
岩中唐斌恍然大悟:
“果然如此!眼前这伙人是要明刀明枪强夺,看来李应等人便是那抢先下手的头一拨!”
正思忖间,远处忽传来车轮轧轧之声。
那声音从山谷另一头传来,初时微弱,渐渐清晰,夹杂著马蹄声、吆喝声,显然是一支不小的车队。
唐斌精神一振,低声道:“来了!”
三人再度透过藤蔓缝隙向外窥视。
另一头山道拐弯处现出一队人马。
前面两个骑马的军官,披掛整齐,一脸风尘之色。
其后跟著八辆大车,车轮裹铁,车厢以黑漆涂了,帘幕低垂,看不出內里装载何物。每辆车旁各有两名劲装汉子护卫,手按刀柄,神情戒备。车队最后又有四骑押阵,马上人背负弓矢,显然是善射之士。
这一行约有三十余人,车队行进间井然有序,显是训练有素。那开道的骑士行至平台下方,忽然勒马,抬手示意车队停下。
“郭制使,怎么了”车队中一人问道。
那被称作郭制使的骑士是个黑脸汉子,约莫四十来岁,面上有道刀疤,从左眉斜划至右颊,看著狰狞可怖。他眯眼打量四周山势,沉声道:
“前头地势险要,大伙儿打起精神来。”
眾人齐声应诺,纷纷抽出兵刃。
车队缓缓前行,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车队已行至山谷里面。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只听“咻咻”数声破空锐响,十余支箭矢自两侧崖顶激射而下,直取车队前后护卫!
那箭来得又快又急,且专射人马要害。
护卫们虽早有戒备,仍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了个措手不及,当即有数人中箭倒地,惨叫声不绝於耳。
“有埋伏!”
为首那人大喝一声,纵马前冲,手中长刀舞成一团白光,格开数支箭矢。余下护卫纷纷围成一团,將几辆大车护在中央。
边上传来一声长笑:
“识相的留下財物,饶尔等不死!”
话音未落,五六条黑影飞身跃下,正是方才李应那伙人。
满头赤发的刘唐当先落地,手中厚背鬼头刀寒光闪闪,也不多言,挥刀便向郭制使劈去!刀风呼啸,势大力沉,显然修为不浅。
那被称作郭制使的人举枪相迎,兵器相交,火星四溅。
两人各退半步,郭制使却哈哈大笑:
“就这点鸟本事,也敢来捋爷爷的虎鬚”
ps:感谢【云泽山川】、【lc开始懂了】、【跑11】等书友的长期支持,不胜感激!这几天感冒,头昏脑涨的,实在是懒得分章了,希望大伙儿谅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