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门虚掩着,从门缝里漏出一条窄窄的灯光。
萧凛推门进去,老旧的合页吱呀一声。
屋内,靠窗那张床前站着一个人,背对着门,脊背绷得笔直。一件洗得褪了色的军绿色短袖铺在床面上,那人两只手的拇指和食指捏着衣角,一寸一寸把褶皱抹平,叠出的线条横平竖直。
萧凛的脚步顿了一拍。
这个叠衣服的动作太规矩了,不是普通人的讲究,是部队里带出来的肌肉记忆。
那人把短袖叠成一个方块,棱角分明,搁在枕头旁边,转过身来。
一张花岗岩削出来的脸。颧骨很宽,下颌线硬邦邦的,右眉骨上方有一道浅疤,已经泛白,但形状清晰,是利器划出来的弧度。
他朝萧凛伸出右手。
他的手上都是厚茧,手指头也很粗壮,手张开的时候,感觉很有力气的样子。
“韩立,北境边防总队。萧凛同志,幸会。”
他的自我介绍非常短。
萧凛也伸手握了上去,感觉他的手掌很糙,力气很大。
“萧凛,西海省。”
韩立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他的视线从萧凛的脸上滑开,扫过靠门那张床,在床头柜上停了半秒。
蓝布账本摆在柜面正中间,旧布面在白炽灯底下泛着暗哑的蓝色。
韩立的右眼微微收窄了一下,那种审视极快,带着某种职业性的本能~下一秒就收了回去,干净利落。
萧凛没错过这个细节。
北境边防总队。北境省。卫援朝的服役地。
这三条线索在脑子里撞了一下,萧凛的衬衫内袋里,领章的铜棱角隔着布料抵住了胸骨。
他没追问,转身拉开行李箱,开始整理换洗衣物。
韩立也没再多话,回到自己那边的床铺,拧开台灯,翻开一本边防条例汇编,从中间某页接着读。
302房间安静下来,只剩翻页和拉链的声响交替出现。
萧凛把最后一件衬衫挂进衣柜,关上柜门。余光里,韩立翻了三页书,每一页停留的时间几乎一模一样,匀得像钟摆。
这个人身上有东西可以挖。但不是今晚。
萧凛关灯,躺在硬板床上,天花板上那盏白炽灯的残影在视网膜上晃了两下才消散。
次日上午八点整。
党校阶梯教室的门推开时,教室里已经坐了三十多人。
长弧形的阶梯座位从前往后逐级升高,每张桌面上搁着统一发放的牛皮纸材料袋,里面装的就是昨晚大礼堂投影幕布上那份报告~《关于跨境资本非法渗透西海能源产业的风险预警》。
方志诚坐在讲台中央的椅子上,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手里没拿任何东西。
投影幕布亮着,报告的封面停在上面,“机密”的红戳特别扎眼。
“分组研讨,自由发言。规矩一条~就事论事,用数据说话。”
方志诚的声线不高,但阶梯教室的声学设计让每个音节都贴着人的耳廓走。
萧凛坐在第四排靠过道的位置,材料袋拆开了,报告摊在桌面上,翻到了第七页。
斜后方三排,赵青峰端坐着,右手食指一下一下点着桌面,频率很快。他盯着萧凛的后脑勺,嘴唇抿成一条线。
安静持续了十几秒,没人先开口。
赵青峰站了起来。
椅子腿在地面刮出一声短促的尖响,教室里的视线齐刷刷扫过去。
“方主任,我先抛砖引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