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乌云稍稍散开,一缕月光透过窗缝照进食堂,落在江成挺拔的身影上。一众管事纷纷起身告辞,脚步轻快,再无来时的磨蹭惶恐,一个个笑着拱手道别,连夜赶回厂里,准备把这好消息传下去。
食堂内渐渐空荡,只剩下江成独坐桌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解决了工人的顾虑,稳住了各厂的心思,拿到了实打实的优先权,看似一切都步入正轨,可窗外那道若有若无的冷笑,却始终在耳边盘旋。
风忽然变急,刮过山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野兽低嚎。
食堂的木门忽然被一股阴风猛地吹开,一道黑影在月光下一闪而过,快得如同鬼魅。
江成骤然抬眼,眸色骤沉,掌心瞬间攥紧。
秃鹫的人,不仅没走,反而在暗中摸清了他的布局,正等着一个时机,朝着他最在意的幼儿园,狠狠咬下一口。
而山林深处,密密麻麻的脚步声,正朝着幼儿园区的方向,悄然逼近。
晨雾还裹着山间的潮气,通往厂区的土路上便已人头攒动。
扛着铺盖卷的汉子、牵着娃的妇人、挎着布包的外乡人,黑压压顺着蜿蜒土路往山坳里涌,粗布鞋底碾得碎石子沙沙作响,尘土被脚步掀得漫起,混着晨起的薄雾,在晨光里飘成一片朦胧灰烟。
有人挽着裤腿,裤脚还沾着远道而来的泥点,肩头搭着磨得发亮的旧毛巾,一边走一边朝身旁同乡比划:“咱跑这来,不为别的,就为江成这厂子,工钱比别处高两成,还管娃上学!”
妇人怀里抱着半大的娃,另一只手牵着稍大些的孩子,指尖攥紧孩子冻得发红的小手,眉眼间满是期盼:“听说幼儿园管一顿热饭,还有车接送,咱上工不用记挂家里娃,踏实!”
土路两侧的田埂上,本地农户也背着竹筐往厂区赶,筐里装着新鲜野菜、土鸡蛋,打算趁工间歇脚换些零钱。往日冷清的山坳,如今日日人声鼎沸,烟囱林立的厂区、红墙灰瓦的幼儿园,成了方圆百里最热闹的地界。
砖瓦窑的黑烟袅袅升空,石料场的号子此起彼伏,农具厂的铁锤敲得火星四溅,木料坊的刨子推得木花翻飞。各厂开工的声响交织在一起,震得山间飞鸟阵阵惊起,却让往来做工的人心里踏实——有活干,有钱拿,娃有去处,这日子才算有奔头。
幼儿园的木栅栏门前,早已围满了送娃的家长。女工们牵着孩子,粗布围裙还没解下,脸上挂着朴实的笑,把娃往园内送。几个自发照看孩子的厂内女工,正蹲在门口,挨个给娃拍掉身上的尘土,拢好单薄的衣领,动作轻柔却麻利。
为首的是纺织厂的李婶,手上还带着纺车磨出的薄茧,伸手摸了摸面前娃的脑袋,声音温和:“都排好队,进屋坐好,等会儿给你们蒸红薯吃。”
这些照看孩子的妇人,大多是厂里做工的女工,家里男人劳力重,老人又管不住调皮娃,听闻幼儿园缺人,便自发轮班过来搭手。没读过什么书,不懂什么教课道理,只晓得看着孩子别磕着碰着,给他们热饭、擦脸、哄着玩耍,实打实把这群山里娃当成自家娃疼。
江成站在栅栏旁,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他抬手帮一个掉队的小男孩理好歪掉的帽子,指尖触到孩子冰凉的耳朵,眉头微蹙,转头朝身旁吩咐:“让伙房多烧些热水,晨间天凉,别让娃们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