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支红色的信号火箭,如同滴入水面的血珠,在北坡上空短暂而刺目地绽放。
这并非庆祝胜利的焰火,而是吹响了最终收割的号角。
远方,联军大营的方向,几乎在信号火箭升空的同一时刻,猛地亮起了几处不正常的火光,随即迅速蔓延,伴随着隐隐传来的喊杀声和混乱的喧嚣!
那是“夜不收”小队,如同潜入巨兽体内的匕首,精准地刺向了联军的指挥中枢和赖以生存的粮草!
周韬正被前方的烈焰地狱和溃退的士兵弄得焦头烂额、心神俱裂,猛然看到后方大营起火,耳边又传来粮草被焚、军官被刺的噩耗,他眼前一黑,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完了……全完了……”他瘫坐在马背上,面如死灰。
前有无法逾越的火海和恐怖的火器,后路被断,军心彻底崩溃。
这已经不是战败,而是彻底的毁灭!
失去了统一指挥,又被前后夹击的恐慌所笼罩,剩余的联军彻底陷入了混乱。
士兵们不再听从号令,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散奔逃,互相践踏,只为远离北坡这个吞噬生命的炼狱。
督战的军官砍翻了几名逃兵,却无法阻止整个雪崩式的溃败。
北坡前方,幽蓝色的火焰还在熊熊燃烧,映照着溃兵惊恐扭曲的脸庞和丢盔弃甲的狼狈身影,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恶臭和绝望的气息。
站在瞭望口的林冲,静静地看着这片由他亲手造就的人间惨象。
没有胜利的狂喜,也没有嗜血的兴奋,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来自一个将生命价值置于很高位置的现代文明,即便在这个视人命如草芥的时代挣扎求生,内心深处对这种大规模杀戮依然存有本能的排斥。
但他更清楚,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和追随者的残忍。
这份力量带来的不仅是生存的保障,还有沉重的心理负担。
一只微凉而柔软的手轻轻覆在他紧握栏杆、指节有些发白的手上。
是慕容芷。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这种方式传递着无声的理解与支持。
她读过太多史书,深知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残酷,更能体会林冲此刻复杂的心境。
他并非嗜杀的魔头,只是一个被时代逼入绝境,不得不拿起最锋利武器保护身边人的……普通人。
林冲深吸了一口带着焦糊味的空气,反手轻轻握了握慕容芷的手,随即松开。
“打扫战场,救治伤员……包括那些投降的敌军伤员。王虎,带人控制溃兵,愿意投降的,收押看管;负隅顽抗的,格杀勿论。周老栓,扑灭火焰,清理通道。”
他的命令依旧清晰冷静,带着胜利者的威严,却也透着一丝人道主义的微光。
他并非圣母,但无意义的屠杀并非他的本意,吸纳俘虏、瓦解敌军,也是壮大自身的手段。
张贞娘带着医护队,已经开始忙碌。
她穿梭在伤员之间,无论是北坡的兄弟还是投降的边军,都一视同仁地进行救治。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坚定而温柔,动作麻利地为伤者清洗、包扎、敷药。
当她为一个年纪不大的边军伤兵止住血,那少年兵感激地看着她,哽咽着喊出一声“谢谢夫人”时,她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抹疲惫而温暖的笑容。
这一幕,恰好被走下来巡视的林冲看在眼里,心中某个角落悄然松动。
接下来的几天,北坡陷入了胜利后的繁忙与整合。
俘虏的清点、物资的收缴、战场的清理、防御工事的修复……千头万绪。
经此一役,北坡缴获了大量兵甲、粮草(虽然被烧了一部分,但基数庞大),更重要的是,收编了超过四百名愿意投降的边军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