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张贞娘端着一碗药膳走了进来。
她看着林冲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桌上堆积的图纸,眼中满是心疼,轻轻将碗放在他手边。
“夫君,趁热喝了吧。慕容妹妹也歇歇,我刚熬了些安神的汤,在外面。”
慕容芷抬起头,与张贞娘目光交汇,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对同一个人的关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慕容芷微微颔首:“有劳贞娘姐姐。”她起身出去,将空间留给了他们。
林冲看着张贞娘,接过药碗,温热的触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外面情况怎么样?”
“大家……都有些怕,但没人说要走。”
张贞娘轻声道,“孩子们还在跟着周老栓认字,女人们都在帮忙缝制沙袋和防火的湿毡。李工匠那边,好像又弄坏了几根陶管,但他没发脾气,还在带着人试。”
她的声音柔和,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大家信你,夫君。”
林冲心中触动,握了握她有些冰凉的手。“告诉大伙,只要我林冲在,北坡就在。我们流的每一滴汗,筑的每一寸墙,都不会白费。”
几天后,一个狂风大作的夜晚,“夜不收”小队冒死带回了一个关键情报和一个惊人的“礼物”——
他们成功伏击了一支靖北军的斥候小队,缴获了其全部装备,并俘虏了一名受伤的斥候队正!
审讯由林冲亲自进行。
他没有用刑,只是将那名队正带到正在连夜施工的防御工事前,让他看着北坡众人如何在恐惧中依旧井然有序地忙碌,如何将一块块石头、一根根木材,变成坚固的壁垒。
“看看吧,”林冲的声音在风中有种奇异的说服力,“我们不是叛军,我们只是一群想活下去的人。周韬勾结北狄,克扣军饷,欺压边民,你们兵部可知情?你们杨将军,是来助纣为虐,还是来拨乱反正?”
那名队正看着眼前的一切,尤其是那些在火光下依旧坚持学习的孩童和妇女,眼神剧烈挣扎。
最终,他吐露了一些信息:杨将军杨宗闵,是朝中少数不涉党争、以稳重著称的老将,此次奉密旨北上,确有整顿边务、清除奸佞之责。
但具体如何行事,权限多大,他一个斥候队正并不知晓。
他还透露,靖北军携带了攻城用的床弩和少量火炮!
得到情报,林冲心中稍定。
至少,来的不完全是敌人,或许有争取的可能。
但床弩和火炮的出现,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北坡的土墙,可经不起正规攻城武器的持续轰击。
“我们的‘城墙’,需要更快,更需要‘骨头’!”
林冲对李老五下令,“停止所有非核心工事,集中所有人力物力,优先完成主防御墙的建造,并且,在墙体关键部位,用我们能找到的所有铁料,浇筑‘铁骨’!另外,‘连环喷火柜’系统,必须在五天内完成主体铺设!”
他要在靖北军兵临城下之前,为北坡披上最坚固的铠甲,装上最锋利的獠牙!
一场与时间赛跑的筑城之战,进入了最疯狂的阶段。
整个北坡,仿佛一个巨大的蜂巢,在黎明前的黑暗中,为了生存,发出无声的轰鸣。
而林冲,就是那个引领着蜂群,试图用智慧和汗水,对抗钢铁洪流的蜂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