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喝了一口,然后把水囊递给他:“王老先生说,子时前必须完成。现在距离子时还有……一个半时辰。”
林冲接过水囊,喝水的动作牵动了肩膀,疼得他吸了口凉气。
“你的伤……”
“没事。”林冲把水囊还给她,“你手腕怎么样了?”
“还能用。”慕容芷转了转缠着绷带的右手,动作明显僵硬,“就是写字不太方便,这几天的记录都是口述让陆青代笔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远处工匠们的呼喊声、金属敲击声、风箱鼓风声混在一起,反而让这沉默不那么尴尬。
“哑谷那东西……”慕容芷突然开口,“到底是什么?”
林冲摇头:“不知道。王乾说是‘地脉守卫’,天工宗留下的终极防御。但看那样子,更像是失控的实验品。”
“它胸口的光核,最后炸了吗?”
“应该是。”
林冲想起那恐怖的能量爆发,“地心铁阵列过载引发的连锁反应,理论上能把所有能量一次性释放。但具体威力多大,会不会有残留……不好说。”
这是实话,也是他担心的。
现代物理学里,能量守恒是铁律。
那么庞大的能量瞬间释放,不可能凭空消失。
要么转化为热能和冲击波(他们已经体验过了),要么……引发了其他连锁反应。
比如,地脉网络的其他节点。
比如,哑谷深处那个“核心反应炉”。
“王老先生说,修复完成后要去哑谷看看。”
慕容芷低声说,“他说主控中枢里的记录可能不完整,真正的真相在地下三层。”
林冲皱眉:“你手腕这样,还要去?”
“不只是我。”
慕容芷看着他,“你肩膀的伤,至少得养半个月。但王老先生说,地脉网络的问题比预想的严重,如果不去哑谷查明真相,可能……”
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可能还会有下一个黑风峪,下一个危机。
林冲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应该养伤,应该从长计议,但他更知道时间不等人。
周韬和北狄的威胁近在眼前,地脉网络的隐患更像定时炸弹,而他们连炸弹的结构图都没有。
“等这边事了,看情况吧。”他说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就在这时,温泉潭方向传来王乾的高喊:“所有人退后!启动最后耦合!”
工匠们迅速散开,退到三十步外的安全线。
王乾站在潭边,手中托着一个金属圆盘——那是临时稳定器的核心部件,之前用来暂时压制能量爆发的装置。
圆盘中心有一个凹槽,王乾将一块地心铁碎片放入其中。
碎片是修复过程中切割下来的边角料,不大,但足够作为引子。
“三、二、一……启动!”
圆盘被投入温泉潭。
水面瞬间平静了。
不是那种死寂的平静,而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所有的气泡都消失了,所有的波纹都抚平了,潭水变成了一面漆黑的镜子。
然后,从潭底深处,亮起了光。
先是微弱的蓝色光点,接着是绿色、黄色、橙色,最后是刺眼的金红色。
光沿着新铺设的导能纹路流动,流过地心铁柱,流过火云泥浇铸的节点,流过整个修复后的能量回路。
纹路亮起,一条接一条,像夜幕中次第点燃的灯带。
温泉潭开始发光。
不是水面反射的光,是整潭水从内部透出的光,温和而稳定,像一块巨大的发光玉石。
温度开始下降。
原本蒸腾的硫磺蒸汽渐渐消散,空气中那股刺鼻的气味淡了很多。
地面的震动完全停止了,连那种低沉的嗡鸣也消失了。
“成功了!”李老五第一个喊出来。
工匠们爆发出欢呼。
有人抱在一起,有人瘫坐在地,有人仰天大笑。
连续七天的高强度工作,生死一线的压力,在这一刻终于释放。
王乾走到潭边,将手探入发光的潭水中。
片刻后,他点头:“能量输出稳定,波动幅度在安全阈值内。节点修复完成。”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但王乾的表情依然严肃。
他走到林冲面前,看了看他的肩膀,又看了看慕容芷的手腕。
“给你们三天时间休养。”他说,“三天后,我们回哑谷。有些事,必须搞清楚。”
“什么事?”林冲问。
王乾望向北方,那是哑谷的方向:“地脉守卫为什么还活着?主控中枢地下三层到底封存了什么?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天工宗当年到底为什么要分裂?江南分坛的事故真相是什么?这些问题的答案,可能关系到整个地脉网络的存亡。”
夜色渐深。
温泉潭的光芒照亮了黑风峪的山谷,也照亮了每个人脸上复杂的神色。
修复完成了,但更大的谜团才刚刚揭开。
林冲知道,自己的伤,恐怕是养不踏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