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北狄士兵都握紧了武器,看向同一个方向——溪谷上游。
林冲和慕容芷对视一眼,都意识到出问题了。
上游是王虎他们潜伏的方向。
“撤。”林冲果断下令。
但已经晚了。
溪谷上游传来兵刃交击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接着是王虎的怒吼:“走!”
然后是一声尖锐的哨响——那是北坡特制的警报响箭,声音能传数里。
兀术的脸色瞬间冰冷。
他用北狄语快速下令,一半士兵上马,朝上游追击;
另一半在营地周围散开,搜索可能潜伏的敌人。
林冲和慕容芷藏身的岩石,正好在搜索范围内。
“分开走。”林冲低声道,“你往下游,我往山上。在……”
他还没说完,一个北狄士兵已经朝这边走来。
那士兵很警惕,手中弯刀出鞘,眼睛扫视着每一处阴影。
距离越来越近,二十步,十五步,十步……
林冲握紧了短弩。
慕容芷也从腰间拔出一柄匕首——很短,更像是工具刀,但总比空手强。
五步。
北狄士兵突然停下,鼻子动了动。
他在闻什么?林冲突然想起自己和慕容芷脸上涂的泥膏,里面混合了某种草药,有特殊气味。
完了。
士兵猛地转身,弯刀劈向岩石缝隙!
林冲在最后一刻推开慕容芷,自己向侧方翻滚。
弯刀劈在岩石上,火星四溅。
与此同时,林冲的短弩击发,弩箭精准地射入士兵的咽喉。
士兵捂着脖子倒下,眼中满是惊愕。
这一击耗尽了林冲本就所剩无几的力气。
他靠在岩石上,大口喘息,肩膀的伤口崩开了,温热的液体浸透绷带。
“你流血了。”慕容芷扶住他。
“快走……”林冲推开她,“他们很快会发现少了人。”
果然,不远处传来北狄语的呼喊,是在叫那个士兵的名字。
没有回应,其他士兵立刻警觉,朝这边聚拢。
至少六个人,呈扇形包围过来。
林冲的大脑飞速运转。
硬拼是死路,跑也跑不过——他肩膀有伤,慕容芷手腕有伤,两人都行动不便。
只有一个办法。
他看向溪水。
“跳下去。”林冲说,“顺流而下,能走多远走多远。”
“你的伤不能泡水……”
“总比死在这里强!”
慕容芷咬牙点头。
两人冲向溪边,在包围圈合拢前的瞬间,纵身跳入冰冷的溪水。
水很急,瞬间把他们冲向下游。
北狄士兵赶到岸边,朝水中射箭,但夜色和水流让箭矢失去了准头。
林冲在水中拼命划动,但左臂完全使不上力,只能靠右臂和双腿。
伤口浸水后剧痛,意识开始模糊。
他感觉自己在下沉,冰冷的溪水灌入口鼻……
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的衣领。
慕容芷用没受伤的左手死死拽着他,右腿蹬水,努力让两人浮在水面。
她显然会水,但带着一个成年男子在急流中保持平衡,几乎不可能。
“放开我……”林冲想挣脱,“你自己走……”
“闭嘴!”
慕容芷罕见地厉声道,声音在水声中几乎听不清,但那份坚决传达了出来。
她不再试图逆流,而是顺着水流,同时努力向岸边靠拢。
溪流在前方拐了个弯,水流相对平缓,岸边有片浅滩。
慕容芷用尽最后力气,把林冲推向浅滩。
林冲撞在碎石上,痛得几乎晕厥,但总算上岸了。
慕容芷也爬上来,瘫倒在旁边,大口喘气,右手腕的绷带完全散开,肿得更厉害了。
远处传来马蹄声。北狄的追兵沿着溪岸来了。
“进林子。”林冲强撑着站起来,扶起慕容芷。
两人跌跌撞撞冲进岸边的树林。
没跑出多远,林冲脚下一软,跪倒在地。
失血、寒冷、疲劳,终于击垮了他。
慕容芷想扶他,但自己也站不稳了。
马蹄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芒透过树木缝隙照进来。
完了吗?
林冲闭上眼睛,握紧了手中的短弩。
还剩最后一支箭。
就在这时,另一个方向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不是马蹄,是人的脚步,很多人的脚步。
然后是一个熟悉的声音,用北狄语高喊:“前方何人!靖北军巡边在此!立刻止步!”
杨宗闵的人?
北狄骑兵明显迟疑了。
马蹄声停下,火把的光芒也静止了。
那个熟悉的声音继续说:“北狄的兄弟,此处乃大靖疆土,深夜持械越境,是何道理?请贵方主事者出来说话!”
是王虎!
他懂一些北狄语,虽然不流利,但足够传达意思。
林冲睁开眼睛,看到慕容芷也松了口气。
但她的眼神随即又凝重起来——靖北军?王虎为什么要冒充靖北军?
不管怎样,这给了他们喘息的机会。
林冲咬牙撑起身,对慕容芷低声道:“趁他们对峙,我们绕回去,找王虎汇合。”
“你的伤……”
“死不了。”
两人借着树木掩护,悄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移动。
身后,北狄和“靖北军”的对峙还在继续。
兀术的声音传来,冷静而威严:“大靖与北狄已有和约,我军在此例行巡逻,何来越境之说?”
谎言对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