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觉是从脚下开始的。
林冲正蹲在地上调整引导接口的铜丝连接,突然感觉石板变软了,像踩进沼泽。他低头看,石板表面浮现出流动的暗红色纹路,纹路交织成一张痛苦扭曲的脸——那张脸有些眼熟,是高俅的脸,但更年轻,更绝望。
“林教头……”那张脸开口,声音像是隔水传来,“救……救我……”
林冲猛地抬头。地宫变了。
墙壁在融化,像蜡烛一样流下彩色光带。系统中心的白色光球变成了暗红,六个陶腔像心脏一样跳动,发出“咚、咚”的沉重声音。王虎站在不远处,正对着空气挥刀,嘴里吼着:“滚开!都给老子滚开!”阿石蜷缩在角落,双手抱头,浑身发抖。
清风明月背靠背站着,两人眼睛紧闭,嘴里念着守门人咒文,但声音发颤。
所有人都陷进了幻觉。
林冲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一瞬。他看到系统监控界面上的数据在疯狂跳动——种子的能量输出暴涨了三倍,它在释放某种精神污染场。
“初!”林冲在脑海里喊。
“父亲……我在抵抗……但它的意识波动太强了……”初的声音断断续续,“它在……读取我们的恐惧……然后投射出来……”
读取恐惧,投射幻觉。这是原初之恶的典型攻击方式,但种子是净化产物,为什么会有这种能力?
除非……净化不彻底。那些负面情绪没有被消除,只是被种子吸收了。
林冲强迫自己冷静。工程师的本能在运转:任何系统都有输入和输出,种子现在在输出幻觉,那它的输入端口在哪里?
他盯着监控界面,快速分析能量流向。种子的能量来源有两个:一是系统净化能量,二是……星门深处那些还未被净化的原初之恶残留。
残留部分在和种子共鸣。
“它在吸收原初之恶的残余恶意,转换成幻觉输出。”林冲明白了,“就像消化不良,吃进去脏东西,吐出来还是脏的。”
需要阻断这个循环。但怎么阻断?
幻觉越来越强。林冲看见地宫地面裂开,从裂缝里伸出无数只苍白的手,抓向他的脚踝。他后退一步,脚下一滑,摔倒在地。
摔倒的瞬间,他看见了一个人影。
不是幻觉里那些扭曲的面孔,是一个清晰、稳定的人影。穿着褪色的将军铠甲,头发花白,面容威严但眼神温和。那人站在系统光球旁,静静看着他。
慕容芷的父亲。
或者说,是种子根据林冲内心深处的记忆碎片,投射出的幻象。
“冲儿,”那人开口,声音浑厚,“你走到这一步了。”
林冲挣扎着爬起来:“你是谁?”
“慕容靖。芷儿的父亲。”将军幻象走近几步,“也是……把你送到这里来的人。”
真相来得太直接,林冲反而愣住了。
慕容靖看着他,叹了口气:“三百年前,建造者文明离开前,选中了我们慕容家作为守门人的辅助者。代代相传一个使命:当星门濒临崩溃时,从异界召唤合适的‘修复者’。”
“所以我的穿越……”
“是我安排的。”慕容靖点头,“我在灵能世界的遗迹里找到了时空坐标锁定技术,又花了十年时间筛选人选。最后锁定了你——一个精通系统设计、意志坚韧、且……刚好在关键时刻面临死亡威胁的工程师。”
林冲感觉嘴里发苦:“那慕容芷呢?她知道吗?”
“不知道。”慕容靖眼神黯淡,“我本想等事成后再告诉她,但……我没等到那天。北狄入侵,我战死沙场,没来得及交代后事。”
幻觉在加剧。那些苍白的手已经抓住了林冲的脚踝,冰冷刺骨。王虎的吼声变成了惨叫,阿石开始哭泣。
慕容靖的幻象也开始不稳定,边缘模糊:“种子……不是威胁,是希望。它是七个世界文明意识净化后重生的新火种,本该纯净无瑕。但净化过程出了偏差……原初之恶的核心怨念太深,污染了它。”
“现在怎么办?”林冲咬牙问。
“引导它。”慕容靖的身影越来越淡,“用你设计的系统,用你身边这些人的信念,用……你对芷儿的心。那些正向的情感,可以中和污染。”
“具体怎么做?”
“建一道防火墙。”慕容靖的幻象几乎透明了,“不是隔离,是过滤。让负面情绪进不去,正面情绪出得来。种子需要学习……什么是爱,什么是责任,什么是希望。”
最后几个字说完,幻象彻底消散。
林冲感觉脚踝上的手松开了。他低头看,那些苍白的手正在融化,变成暗红的光点消散。
种子的幻觉攻击在减弱——慕容靖的幻象消耗了它一部分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