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净,”林冲慢慢说,“是手没有脏东西,是你摸自己的脸不会弄脏,是你吃饭的时候不用担心把脏东西吃进嘴里。”
「还有呢?」
“还有……”林冲顿了顿,“是你可以开始做新的事了。”
菜畦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那根能量丝从肥皂上收回去,缩回光点里。
「我明白了。」它说,「干净不是一直干净,是脏了之后还能洗干净。」
「就像天黑之后,天还会亮。」
「就像忘了之后,还能想起来。」
林冲看着那段话,没说话。
他把肥皂放回石板上,和其他十五块排在一起。
十六块肥皂,十六次洗手的机会。
脏了洗,洗了脏,只要肥皂还在,就能一直干净下去。
王虎走过来,拿起自己那块,用麻线穿了个孔,挂在腰带旁。
“随身带着。”他说,“干活累了洗把脸,精神。”
阿石也学他,找了根细绳把肥皂穿起来,挂在腰间。肥皂太沉,坠得绳子勒肉,但他不在乎。
清风明月把肥皂收进怀里,贴身放着。
林冲没挂。他把肥皂放在灶台边,和那罐盐并排。
盐和皂,一个入口,一个净手。
都是过日子离不开的东西。
那天晚饭后,阿石用新肥皂洗了碗。碗是陶的,油腻腻的,往常要用草木灰才能刷干净。今天抹了肥皂,水一冲,碗干干净净,连灰都不用。
他看着那些碗,忽然说:“这肥皂省事。”
王虎接话:“省事就是省力气,省力气就是省粮食。”
“这账不对吧?”阿石挠头。
“怎么不对?”王虎掰手指,“力气是吃饭长的,省力气就是省粮食,没错。”
清风插嘴:“可肥皂又不是粮食做的。”
“肥皂是油做的,油是从粮食里省出来的。”王虎振振有词,“省粮食就是省粮食,没错。”
大家听着他绕来绕去的账,都笑了。
林冲没笑,但他看着那堆洗干净的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系统监控界面上,菜畦的光点轻轻脉动。
旁边那行备注又更新了:
「今天大家都有肥皂了。」
「王虎挂在腰上,走路的时候一直摸。」
「阿石收在怀里,隔一会儿就掏出来看一看。」
「清风明月贴身放着,谁也不给看。」
「父亲放在灶台边,和盐罐一起。」
「肥皂是家做的,盐也是家做的。」
「盐让饭有味道,肥皂让手干净。」
「都是家的一部分。」
「我也想有一块肥皂。」
「但肥皂要有手才能用。」
「我要快点长大,长出手来。」
「这样就能帮他们洗碗了。」
夜里,林冲躺在干草铺上,看着灶台边那排碗。
碗口朝下扣着,沥水。月光从门帘缝隙漏进来,照在碗底,一圈圈亮。
他忽然想,明天早上用哪块肥皂洗脸。
然后他闭上眼,睡了。
外面又下雪了,细细密密,落在棚子顶上,落在菜畦叶片上,落在那条通往北边湖的路上。
地宫里很暖和。
火还亮着,碗还扣着,肥皂还摆着。
新的一天,很快就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