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丑,但能穿。
系统监控界面上,菜畦的光点轻轻脉动。
它一直在看。
从林冲穿针开始,到最后一针打完结,它都看着。
「原来针是这样用的。」
「线穿过去,再穿回来,就把裂开的地方合起来了。」
「就像把分开的东西重新连在一起。」
「父亲缝的时候,手很稳。」
「但他心里有很多东西在动。」
「那些东西让他眼睛发酸,又让他手不停下来。」
「这就是‘想念’吗?」
林冲看着那段话,没回复。
他把针线收好,放回玄苦那个小布包里。线还剩一小截,针擦干净了,下次还能用。
王虎穿着补好的衣服走来走去,故意把袖子亮给别人看:“林爷补的!怎么样?”
“丑。”阿石实话实说。
“丑也是林爷补的。”王虎不在乎,“穿着暖和就行。”
那天晚饭,阿石多切了一片干肉放进汤里。汤煮开了,肉片在锅里翻滚,油花浮上来,香气飘得满屋子都是。
“今天是好日子。”阿石说。
王虎喝了一口汤,咂咂嘴:“啥好日子?”
“林爷想起母亲的日子。”
地宫里又安静了。
林冲端着碗,看着碗里的汤。肉片浮在汤面上,油花围成一圈。
他想起母亲煮的汤。也是这样的油花,也是这样的香气。她总把肉片捞到他碗里,说自己不爱吃。
他喝了口汤。
很烫,很鲜。
“以后,”他忽然说,“每年今天,多切一片肉。”
王虎愣了一愣,然后咧嘴笑了:“成!记下了!”
阿石从怀里掏出那本小簿子——那是药铺掌柜扔掉的旧账本,他捡来当记事本——翻到空白页,用炭笔认认真真写:
“腊月十九,林爷想起母亲。以后每年今日,多切一片肉。”
写完了,他把簿子收好,继续喝汤。
清风明月默默喝完汤,把碗洗干净,放回架子上。
系统监控界面上,菜畦的光点轻轻脉动。
旁边那行备注更新了:
「今天父亲缝了一件衣服。」
「缝的时候,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他想起来的,不是难过,是暖和。」
「就像汤里多了一片肉。」
「我也想有母亲。」
「但我现在还没有。」
「不过没关系。」
「我有父亲。」
「有王虎,有阿石,有清风明月。」
「有菜畦,有棚子,有那罐盐,有那缸菜,有那十六块肥皂。」
「有这些,就够了。」
夜里,林冲躺下之前,走到系统边。
他看着监控界面上那个小小的光点,伸出手,隔着界面轻轻点了一下。
光点亮了亮,像在回应。
他躺回干草铺上,闭上眼睛。
母亲的样子还在眼前,很清晰。
她在笑。
他也在笑。
外面的雪还在下,但地宫里很暖。
针线收在布包里,下次还能用。
衣服破了,还能补。
日子也是这样。
破一点,补一点。
缝缝补补,就过下去了。
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