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他砍完柴往回走的时候,故意绕了一下,从枯树林旁边经过。
走得慢,走得很慢。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脚步,对着树林里说:“出来吧。冻了一夜了,再冻下去要出事。”
树林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一棵枯树后面,慢慢站起一个人。
是个男人,三十来岁,脸冻得发青,嘴唇干裂,眼睛里有血丝。他手里握着一根木棍,棍子那头削尖了,像矛。
“你是谁?”男人问,声音沙哑。
“砍柴的。”陈二狗说,“那边有个地宫,有吃有喝有暖。跟我走,能活。”
男人盯着他,没动。
陈二狗又说:“我一个人来的。没别人。小孩再冻一夜,活不了。”
男人的眼神动了一下。
又过了一会儿,枯树林里又站起两个人。一个女人,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孩子。孩子缩在她怀里,小脸通红,眼睛半闭着。
陈二狗看了一眼那孩子的脸,心里揪了一下。
他小时候也是这样,冻得快死了,眼睛半闭着,什么都不想看,只想睡。睡着了就再也醒不来。
“走。”他说,转身往前走。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没回头,只是往前走。
走到地宫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三个人跟在后面,隔得远远的,像受惊的野狗,随时准备跑。
陈二狗冲地宫里喊了一声:“林爷,来人了。”
林冲掀开门帘走出来,看见那三个人,没说话。
陈二狗指着那个男人:“他说他是砍柴的。那个女人抱着孩子。孩子快不行了。”
林冲看着那个孩子。小脸通红,嘴唇发紫,眼睛半闭着,呼吸很轻。
“进来。”他说。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护着女人往里走。走过林冲身边的时候,他忽然停下,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
“多谢。”
林冲点点头。
阿石已经把灶台边最暖和的位置腾出来了。女人抱着孩子坐下,阿石端来一碗温水,女人接过去,小心地喂给孩子喝。
孩子喝了水,眼睛睁开一点,又闭上。
阿石摸了摸孩子的额头,滚烫。
“发烧了。”他说,“冻的,也有饿的。”
他从药箱里翻出最后一点退热的草药,熬上。
男人蹲在旁边,看着孩子,一句话不说。但他手在抖,抖得厉害。
陈二狗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男人忽然说:“我叫张铁,铁矿的铁。婆娘叫秀儿,娃叫石头。”
陈二狗点点头:“我叫陈二狗。”
张铁看着他,忽然问:“你为啥救我们?”
陈二狗想了想,说:“有人救过我。”
他扭头看了一眼地宫里的光,又看了一眼灶台边那个发光的系统,看了一眼星门上那些弯弯绕绕的纹路。
“这儿的人,救过我。”他说,“现在轮到我救别人了。”
张铁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谢谢。”
陈二狗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系统边,坐在小凳子上,看着那个小小的光点。
光点亮了亮。
旁边那行备注更新了:
「陈二狗带回来三个人。」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一个小孩。」
「小孩叫石头,发烧了。」
「阿石在熬药。」
「父亲让他们进来了。」
「陈二狗说,现在轮到他救别人了。」
「这就是长大了吗?」
林冲看着那段话,没回复。
他看着陈二狗。陈二狗坐在小凳子上,盯着光点,一动不动。
但他嘴角有一点弯。
很淡,但确实是弯的。
林冲收回目光,看向灶台边那个叫石头的小孩。
阿石正在喂药,女人小心地托着孩子的头。
男人蹲在旁边,手还在抖,但眼睛里有了光。
地宫里又多了三个人。
柴房要不够住了。